疫情之下的剧院困境——浅析大都会歌剧院解聘降薪背后的财务危机

王劲森  | 音乐财经CMBN |  2020-05-20 13:51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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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下美国剧院和音乐厅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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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7800字,阅读需13分钟

01

风雨飘摇的大都会歌剧院

3月19日,世界歌剧演出的殿堂,同时也是全美国预算最高的殿堂级演出艺术机构——大都会歌剧院协会有限公司(Metropolitan Opera Association Inc,以下简称大都会歌剧院),宣布援用“不可抗力”条款,临时解聘了所有的交响乐团、合唱团及舞台工作人员,削减管理层薪水,并取消2019-20乐季剩下的全部演出活动。

大都会歌剧院不幸成为了疫情之下美国第一个大规模解聘降薪的艺术机构,震动了美国乃至全球的演出行业。3月25日,穆迪信用评级机构将大都会歌剧院的8900万美元长期债务(后续增至近1亿美元)评级从Baa2下调至Ba1,首次跌入“投机级”(又名“垃圾级”),同时信用展望也从“稳定”下调为“负面”。5月5日,大都会歌剧院再次宣布了更多的解聘消息:从即日起临时解聘41名行政管理人员,并将另外11名行政管理人员从全职调整为兼职。

如果说“临时解聘”的新闻反映了此次疫情对大都会歌剧院产生巨大的冲击,那么“评级下调”的新闻则直观的展现了其所面临的财务危机。笔者粗略整理了大都会歌剧院过往的公开财务报告及穆迪信用评级机构对大都会歌剧院长期债务的全部评级报告,初步判断此次的临时解聘是为了竭尽全力维持大都会歌剧院短期的现金流、而信用评级下调则是对大都会歌剧院长期的现金流及其偿债能力表达质疑和担忧。

本文将透过各项基本的财务数据,深度解读这三则新闻及其背后的原因,展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歌剧院目前所面临的困境。

02

大都会歌剧院的财务概览

在介绍大都会歌剧院的财务状况之前,笔者先简单介绍它的财年设置。

美国政府、上市公司及非营利性机构的年报通常以“财年(fiscal year)”定义完整的12个月周期,并且不同实体机构可自行定义财年的起止时间。作为一个典型的以文化艺术演出为主营的非营利性机构(not-for-profit organization),大都会歌剧院的财年是从上年的8月1日起,至当年的7月31日止。例如:FY2008代表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的年度周期。

截至目前,大都会歌剧院官方网站尚未公开其2019财年的数据信息,其2018财年的数据仅公布了审计报告和享受所得税减免的组织税务表(IRS form 990),未公布年报。本文所使用的涉及大都会歌剧院的财务数据均引用或计算自其历年的官方公开报告,其中以2017财年年报、2018财年审计报告和享受所得税减免的组织税务表为主。

01 家大业大的世界级艺术殿堂

作为享誉世界的歌剧院,大都会歌剧院每个乐季在纽约呈现超过200场歌剧演出,吸引了超过80万观众来到歌剧院现场。

据2017财年年报显示,大都会歌剧院一共演出了26部歌剧,包括《罗密欧与朱丽叶》《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阿依达》《唐·乔万尼》《卡门》等经典歌剧作品,其中6部为全新制作。

除了常规的歌剧演出,大都会歌剧院还拥有Met HD高清影院、电台播送、网络播送、交响乐演出、户外歌剧放映等一系列的活动。其中Met HD高清影院是大都会歌剧院于2006年推出的全新项目,通过与世界各地的大剧院和电影院合作,大都会歌剧院每个乐季都选择10部歌剧,以直播或录播的形式传送到世界各地的影剧院,备受世人的瞩目。据官方网站显示,在2016-17乐季,Met HD高清影院与全球73个国家的超过2000家影剧院合作,观众覆盖超过了230万。

大都会歌剧院之所以被称作世界上最伟大的歌剧院之一,与其引以为傲的巨额年度预算息息相关。根据2018财年审计报告,大都会歌剧院的总收入高达2.94亿美元——按照2018年美元兑人民币的平均汇率计算,约等同于国家大剧院2018年总收入的2.1倍,或2018年国内全部64家保利剧院运营管理总收入的1.2倍。

大都会歌剧院海量收入的背后,则是更大的支出:2018财年的总支出高达2.96亿美元,导致其总体运营亏损了200万美元。庞大的营收与支出背后,是大都会歌剧院庞大的资产与负债。根据2018财年审计报告,大都会歌剧院的总资产达到了4.86亿美元,总负债也高达2.94亿美元,资产负债比逾60%。

笔者统计了其过去十几年间的资产负债率,基本保持在这一水平;而旧金山歌剧院(San Francisco Opera)和芝加哥歌剧院(Chicago Lyric Opera)这两家资产和预算规模仅次于大都会歌剧院的美国歌剧院,其2018财年的资产负债率分别为9.7%和31.9%,远低于大都会歌剧院的60.5%。大都会歌剧院高企的负债中,主要包括了近1亿美元的长期债务,这也是其穆迪信用评级的基础,后面我们会详细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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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巨额的人员开支是巨大的包袱

大都会歌剧院高昂的支出里面,绝大部分是人员开支。其上演的所有歌剧均为自己制作,因此制作费中的人员劳务全部计入总体的人员开支中。

根据2018财年的税务表,大都会歌剧院总共雇佣了4616人,包括了全职、兼职和合同制的工作人员、演出人员、舞台工作人员、导演、编剧等等。庞大的雇佣数量导致了其庞大的人员开支。笔者整理了从2008财年至2018财年的工资及福利支出情况,可以看出大都会歌剧院历年的人员开支均超过2亿美元,普遍占据了总支出的75%以上,尤其是2008年至2013年间,人员开支从2.075亿美元剧增至2.535亿美元,增加了近5000万美元,涨幅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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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中FY2008-FY2017的数据均引用自相对应的年报。由于2018财年的年报尚未公布,FY2018数据引用自税务表,可能与实际情况有微小出入。

03 常规运营收入长期低于支出,票房情况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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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以2018财年为例谈一下大都会歌剧院每年的大致运营状况。

在2018财年,其运营收入总数为2.94亿美元,其中49.7%的收入来自于捐赠,而票房收入仅占29.5%,来自于Met HD高清影院的收入占9.6%。同期运营支出总数为2.96亿美元,其中用于歌剧演出的支出占比达到了62%,是最主要的支出项目;其他的支出主要包括新歌剧制作、Met HD高清影院、其他类型演出等。就具体数字来看,仅歌剧演出的费用一项(1.83亿美元,占总支出的62%),就大大超出了票房收入(8669万美元,占总收入的29.5%),达到了后者的两倍有余。需要注意的是,过去十几年中大都会歌剧院的基本运营状况大抵如此。

歌剧院的票房收入至关重要,通常歌剧的票价总是高于音乐会的,主要是因为其高昂的制作成本及较长的演出时间。

笔者曾在2013年现场欣赏了大都会歌剧院制作的歌剧《卡门》,从晚上8点开始一直到午夜以后才结束。笔者当时购买了中等偏上的座位,单张票价高达330美元——这样的价格在卡耐基音乐厅兴许可以坐在舞台欣赏演出(卡耐基音乐厅最贵的票价是295美元),或者在大都会歌剧院正对面的AMC电影院看大约30场电影。

显然大都会歌剧院也认识到了高票价的问题,从2013年开始采取了一系列逐步降低票价的措施。据《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报道,目前的歌剧平均票价已经从2013年的174美元降低到了2019年的141美元,然而这个平均价格依旧很高,隔壁的纽约爱乐乐团平均票价仅为70美元。更糟糕的是,大都会歌剧院的售票率却并未因此而产生显著扭转——2017财年年报中统计的售票率仅有66%,上座率也仅有75%。

2018财年的售票率官方暂未给出,但根据图表的趋势推算,降低票价的举措并没有换来售票率和总票房的提升。售票率低下的根本原因,除了高昂的票价之外,歌剧的受众逐年减少也是重要的因素。大都会歌剧院总经理彼得·盖尔布(Peter Gelb)曾对记者说过:“歌剧的观众群体缺乏新鲜血液的输入,美国的教育体系中没有歌剧的位置,恐怕全世界都没有。如果我们不从孩子的教育中加入歌剧欣赏,如何才能培养新一代的歌剧观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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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独树一帜的Met HD高清影院

相较于传统的歌剧演出,Met HD高清影院可以说是大都会歌剧院的亮点。

笔者整理了2010财年至2017财年中关于Met HD高清影院的运营情况,与同期巨额的总体运营亏损相比,每年的Met HD高清影院均实现了盈利,年平均盈利873万美元——与大都会歌剧院整体的运营成本相比依然是九牛一毛,但是Met HD高清影院几乎是大都会歌剧院唯一盈利的项目。

事实上,Met HD高清影院正是现任总经理彼得·盖尔布的创举。据《好莱坞报道(The Hollywood Reporter)》报道,仅在2013-14乐季,Met HD高清影院就将10部歌剧通过卫星在全球66个国家的至少2000家剧院或电影院播出,全球总票房高达6000万美元。

2011年8月27日,Met HD高清影院首次进入中国,在上海大剧院公映。值得一提的是,当年首映了著名华人女高音歌唱家黄英领衔主演的歌剧《魔笛》,并邀请了黄英本人亲临公映现场,作为主持人向观众进行讲解。

在笔者看来,Met HD高清影院的成功,本质上是商业模式的创新,即把原有的高品质现场歌剧演出和先进的高清摄录技术相结合,从而极大拓展了歌剧观众的数量和边界。值得注意的是,大都会歌剧院从3月份起开通了网络播放渠道,并且在有限时间内选择了几部歌剧进行免费的网络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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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剧院的正常运转维系于大额的捐赠

几乎所有的美国文化艺术机构都是由私营部门或个人资助成立的非营利性机构。作为非营利性机构的管理者,相当部分的精力都会用在获取各类捐赠的筹款活动中,而捐赠的重要性直接体现在了财务数据之中。

笔者整理了大都会歌剧院从2008财年至2018财年的毛利,即不考虑捐赠收入的运营情况:倘若去掉捐赠收入,大都会歌剧院的常规运营是相当堪忧的——这11年间的年平均运营亏损为1.44亿美元。而这些亏损都是靠捐赠所得来弥补的。据笔者统计,这11年间大都会歌剧院获得的年平均非限定性捐赠(包含从限定性捐赠中释放出来的部分)为1.41亿美元。有了这些捐赠,大都会歌剧院常规运营的财务窟窿才可以勉强持平,少数年份还能略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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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大都会歌剧院几项基本财务数据的梳理,我们不难看出,大都会歌剧院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不甚理想的财务状况。由于美国非营利性艺术机构的特性,即完全没有任何的联邦或州政府资助,100%依赖于民间资本(私人捐赠、财团捐赠、观众购票等),大都会歌剧院在稳定祥和的年份里可以维持其高昂的支出,其过去十几年蒸蒸日上的运营也印证了这一点。

然而在疫情之下,外部冲击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犹如一场猛烈的风暴,突然席卷了大都会歌剧院——所有演出活动停止、各类收入急剧下降、又缺乏公共财政支持的大都会歌剧院,不得不采取了解聘降薪的措施,而这一举措也直接导致了信用评级的下调。

03

疫情带来的临时解聘

和评级下调及其深层次原因

今年年初爆发的疫情对全球的演出行业带来巨大的冲击,而大都会歌剧院所在的纽约市可以说是此次疫情的风暴中心。

从现实影响来看,疫情对大都会歌剧院短期内最大的冲击是导致其无法开展任何的演出活动和相当一部分筹款活动,进一步损失其本乐季剩余10周的票房收入及捐赠收入;而长期来看,疫情带来了大量的不确定性。

例如2020-21演出季在9月份能否正常开幕?众多来自欧洲和亚洲的艺术家能否前往美国?演出恢复后是否对观众有限制?观众是否有足够的信心和意愿回到歌剧院……这些影响都是表面上的,而真正导致大都会歌剧院临时解聘和评级下调的因素,才是潜伏在水底下的大鳄,也是其面临的最大困境和挑战:现金流。

笔者整理了2010财年至2018财年大都会歌剧院的现金流情况。可以直观的从图表看出,它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长期处于净流出的状态,而总体现金流量维系在180万至490万美元之间。

以2018财年为例,大都会歌剧院期末的经营活动现金流为-1128万美元,投资活动现金流为-260万美元,融资活动现金流为1517万美元,仅有融资活动现金流的期末数值为正。根据2018财年审计报告的现金流量表,其融资活动现金流中最主要的部分是3650万美元的银行授信——甚至可以说,大都会歌剧院这个总资产近5亿美元、每年收支近3亿美元的庞然大物,其2018财年全部的现金运转均维系在这3650万美元的银行授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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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短期现金流困境导致的临时解聘

可以想象,此次疫情导致全世界演艺机构停摆,大都会歌剧院将在很长时间内无法迎接海量的观众和忠实的赞助人,进而丧失大量的票房收入和非限定性捐赠的收入;雪上加霜的是,美国国内疫情愈加糟糕,今年9月份是否能够如期开启2020-21乐季,从过去的充满期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此时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则其本来就入不敷出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因此,临时解聘大部分人员以维持最低限度的机构运转,是大都会歌剧院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今年发生的两次整体性临时解聘是前所未有的。根据美国音乐艺术家工会(American Guild of Musical Artists)执行理事Len Eger估计,除去降薪和解聘的管理层人员,此次临时解聘涉及的人数可能超过500人,并且均为全职人员。

与此同时,大都会歌剧院宣布取消本乐季剩余10周的全部演出计划,并且终止了与所涉及的独唱艺术家、指挥和其他相关人员的演出合同。笔者估计,这项措施将在今年9月前减少1500万至3000万美元的支出,配合其近期发起的6000万美元紧急募集行动,将会极大的减轻短期内的现金流压力。

值得一提的是,大都会歌剧院的上一次减薪发生在2015年。2014财年,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高达4010万美元,而当年的运营情况也极为糟糕——年报显示,由于非限定性捐赠资产同比减少了2290万美元,大都会歌剧院在2014财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2190万美元巨额亏损,同比增长了782%,而当年的人员开支也达到了2.46亿美元,占同期总支出的78.1%。

巨额的亏损也直接导致了穆迪信用评级在2014年12月将大都会歌剧院的债务信用评级从初始的A3等级下调至Baa1等级。

2014年6月,总经理彼得·盖尔布公开表示“歌剧院可能在三年内破产”,并且与音乐家工会展开了减薪谈判。次年,经过长时间艰难的谈判,管理层与工会达成了减薪的协议。从财务数据看,这份协议的效果无疑是非常好的:2015财年的经营现金流量首次反转,获得了580万美元的净流入,之后几年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流出也得到了较好的控制。

02 长期现金流困境导致的评级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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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个演出艺术机构会得到信用评级机构的评级?事实上,穆迪评级机构并非对大都会歌剧院整体的信用情况或者运营情况进行评级,而是对大都会歌剧院在2012年发行的近1亿美元长期债券进行评级。

自1883年成立129年以来,这是大都会歌剧院史上第一次发行长期债券。据彭博社(Bloomberg)2012年底的报道,此次发行的1亿美元债券中的大部分将用于偿还其在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 Corp.)价值6320万美元的贷款。

笔者根据穆迪信用评级机构的全部报告整理了大都会歌剧院历次信用评级的变动情况(需要注意的是,穆迪并非在固定周期进行评级调整,而是在特定事件的时间节点进行评级调整)。

在2012年的首次评级中,穆迪给予这笔长期债务A3等级的初始评级,其中关于债务所面临挑战的第一条,穆迪就提出了对其流动性的担忧,表示大都会歌剧院持续数年的亏损状态导致流动性下降使得管理运营的基础下降,还表示其中3000万美元将用于减少其对银行授信的依赖。

穆迪信用评级报告还特别罗列了导致大都会歌剧院信用评级下降的几个因素:业绩表现下降、营业收入与获得捐赠减少、非限定性流动资产下降、显著的债务增加及银行授信使用的增加、以及无法控制成本收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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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到,大都会歌剧院的现金运转几乎维系在银行授信之上,而严重依赖银行授信的现象已经持续了相当时间。

笔者整理了2010财年至2018财年大都会歌剧院的银行授信使用与偿还状态,可以看到在发行1亿美元债务后的2013财年,大都会歌剧院偿还了5170万美元的银行授信,并且在2014财年分文未还,银行授信的使用也降到了最低点。

然而,大都会歌剧院在随后的几年里又开始不断地增加使用银行授信,甚至其2018财年的银行授信使用已经回到了发债前的水平——从趋势上来看,短时间内大都会歌剧院无法摆脱对银行授信的依赖,甚至可能因为此次疫情的影响而大幅度增加银行授信的使用。

由此可见,1亿美元的债务并未如预期的那样缓解大都会歌剧院流动性紧张的问题,各项财务数据也没有显著的改善。历史上,穆迪分别在2014年和2018年两次下调其债务的评级,但始终维持在“投资级”之上。

然而在席卷全球的新冠病毒疫情肆虐之下,大都会歌剧院的金字招牌和庞大家业也难以招架。在总经理彼得·盖尔布宣布临时解聘和取消乐季之后的一周,穆迪也干脆的将信用评级直接下调“垃圾级”。在评级报告中写道:“尽管3月以后大幅度减少需要支付的员工薪水,预计停业仍将带来近6000万美元的现金流损失。虽然管理层开始紧急筹措6000万美元捐赠以应对这一损失,但是大都会歌剧院对银行授信已有的严重依赖将进一步加剧,无论捐赠增加与否。”

与大都会歌剧院的债务信用评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耐基音乐厅,后者于2009年11月发行了1.1亿美元的长期债券,并获得了穆迪的A1级初始评级。此项债券发行后的十年里,穆迪先后三次重新审核并维持了其A1级的评级,而卡耐基音乐厅在2019年7月再次发行了9100万美元的长期债务,并且该项债务再次获得了穆迪的A1级初始评级。直到今天,卡耐基音乐厅的两项总计约2亿美元的长期债务均维持在A1等级。

03 疫情对投资的影响

美国非营利性机构获取的捐赠资产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为限定性资产(restricted asset),即应按照捐赠者的意愿在指定的时间或对指定的项目进行使用的资产;另一类为非限定性资产(unrestricted asset),即按照机构自身的意愿进行使用的资产。而限定性资产又分为永久限定性资产(permanently restricted asset)和临时限定性资产(temporarily restricted asset),后者在解除了限定条件后即自动转换为非限定性资产。

上篇提到,大都会歌剧院年平均获得1.41亿美元的捐赠,即对应了其所获捐赠中的非限定性部分;而其获得的限定性资产,尤其是永久限定性资产,则是以投资的形式存在。美国非营利性机构的相关约定,除非出现重大特殊情况,非营利性机构——尤其是拥有自身业务且产生相当收入的——所持有的永久限定性资产只能作为投资存在,投资产生的收益可以视情况分配到非限定性资产中,但是本金部分是不能使用的。因此,大都会歌剧院虽然拥有巨额的捐赠,其永久限定的部分原则上是无法动用的。

根据2018财年审计报告,大都会歌剧院总资产中的投资部分高达2.92亿美元,占总资产比例为60%。报告中也详细罗列了这些投资的去向,笔者整理如下,可以看出大都会歌剧院的投资主要集中在各类投资基金和信托,尤其是交易所交易基金(ETF)、普通信托基金、信贷、对冲基金等。随着此次疫情在欧美的爆发和石油价格的大跌,欧美各大证券交易所指数都经历了断崖式的大幅度下降,美股三大指数更是在10天之内熔断4次。

笔者翻阅了大都会歌剧院的投资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的变动情况,发现其2009财年的投资较2008财年缩水了6200多万美金,降幅达17.6%——2009财年的歌剧演出票房收入为9310万美元,相当于损失了大半年的票房收入。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今年4月发表的《世界经济展望》,受疫情影响,2020 年全球经济预计将急剧收缩 3%, 比 2008年金融危机还要糟糕很多,并且持续时间和所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也是2008年所不能比拟的。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大都会歌剧院的投资资产和投资收益在2020财年将面临相当程度的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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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总结

至此,笔者已经通过梳理各类财务数据,展现了享誉世界的大都会歌剧院在短期和长期内所面临的困境,同时也成为了疫情之下美国剧院和音乐厅的一个缩影。

截止笔者写作的今天(5月13日),美国已有一系列艺术机构采取了临时性的解聘和减薪措施,而大都会歌剧院正是它们中的第一个。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大都会歌剧院长期以来的财务和现金流困境导致其积重难返,它本不该是第一个“倒下”的艺术殿堂。另一方面,临时性的解聘和降薪措施能够带来怎样程度的缓解也是未知数。倘若新的乐季无法在9月份如期开启,可以预见无限制的推迟演出将会逼迫大都会歌剧院做出更大、更极端的调整。

值得深思的是,同样面对疫情,美国以及全世界范围内依然有相当数量的剧院没有采取解聘降薪的措施,仅仅是停止演出;进一步对比会发现,同样在纽约的卡耐基音乐厅,截至目前,不仅没有解聘降薪,也没有被降低长期债务的信用评级;而美国五大最具代表性的歌剧院中的其他四个,即旧金山歌剧院、芝加哥歌剧院、休斯顿大歌剧院和洛杉矶歌剧院,目前也尚未出现大规模的解聘减薪和财务问题。

笔者将会在未来的文章中进一步剖析这些剧院和音乐厅,从财务的角度还原一个真实的表演艺术机构运营情况,并以此为切入点,探讨美国的歌剧院和音乐厅的财务状况,以及它们运营管理中的危机与机遇。

作者简介:
王劲森,曾就职于纽约某知名艺术经纪公司,在美国音乐艺术行业沉淀近七年。2016年初回到北京,担任国内外数位知名音乐家艺术经理人,擅长组织策划音乐季、音乐商业跨界合作及大型巡演等。2017年受邀加入国内某大型集团并考取上交所董秘资格证,成为集团董事会秘书。2018年底开始创业,投身于音乐产业之中。个人主张文化艺术与商业运营并重,致力于将商业战略规划及财务分析运用在古典音乐行业及剧院音乐厅的经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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