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前,DDC决定闭店

小鹿角编辑部  | 音乐财经CMBN |  2020-05-16 11:22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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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回忆,期待更好的D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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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阳子

4月24日下午,山老胡同在阴天里安静到萧索,在经历了3个多月的暂停营业,位于山老胡同14号的DDC在这天重新开业。

虽是开业,但演出依然无法恢复,来的人只能在吧台买杯酒。用DDC自己的话就是“没事过来喝一杯,给我们续一命”。

恢复营业的过程并不算顺利,山老胡同西口严格的防疫关卡拦住了前往DDC的脚步,更多的人也只能在无奈之下隔空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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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多月的闭店让DDC的二层露台落满了灰,演出舞台上的鼓和吉他像两只温顺的大型犬正在原地等待认领,三三两两的人在吧台前端着酒轻声交谈,电子屏幕上的演出海报还停留在1月19日空心电台、akaSHA!和Cloud Choir那一场。

这是DDC在年前的封箱演出,而在那时,DDC已经规划好了年后直至6月份的演出内容。但谁也没想到,原本计划在2月1号的DDC开箱演出再也没有机会与大家见面。

5月12日,DDC毫无预兆地在公号上发布声明,宣布山老胡同店停止运营,并计划在北京寻找新址,针对新项目DDC也发起了众筹。

一时间,声明的留言区充满心碎,青春和成长的记忆纷纷开启。“第一次演出的地方”、“第一次看演出的地方”、“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初吻发生的地方”;而每月一次的大Jam、摇头四合院、小伙伴们的秘密基地也彻底成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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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内外网友对于山老胡同DDC闭店的留言

声明发出后,DDC创始人69的微信和电话就没停过。音乐人、livehouse同行、场地方、媒体、投资人、DDC老顾客的问候和安慰像雪花一样涌来。山老胡同DDC的闭店,引起了整个独立音乐圈的惋惜。

过去六年,山老胡同14号里留下了海内外听众、音乐人、乐队的无数回忆。2019年365天,DDC举办了350场演出,DDC代表的是摇摇晃晃的中国独立音乐消费市场中不可替代的那部分存在。它们是独立音乐人的孵化器、是海外小众独立音乐的交流平台,是海量信息时代里优质音乐的拾贝人,也是能让音乐人和音乐爱好者切磋交流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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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DDC也一直受困于历史遗留问题——无法进行演出申报、无法获得合法合规的演出资质,这让livehouse的经营一直处于被动。

生机多元的各种演出背后,山老胡同DDC面临着无法分散和不可对抗的风险。

DDC闭店的决定在同行看来虽不意外但仍十分突然,甚至有人觉得经历了一波波的livehouse闭店潮后,DDC的闭店才真的引起了所有小型独立livehouse的恐惧。

在69看来,疫情发展到今天对于独立音乐行业最大的冲击是它会彻底改变行业的秩序和规则。

“大家都在说等疫情彻底过去,独立音乐现场演出可以回到之前,在我看来这不可能,‘灾后重建’的秩序没有人知道。我曾经觉得扛一天是一天,甚至DDC就照以前一样经营下去做百年老店也行。但现在看来再继续生扛两个月、半年,仍然要面对巨大的不确定,代价太大了,这也算是一种及时止损。”

69的老朋友、现场演出从业者Wandy说69的这个决定很勇敢,DDC的闭店虽然意味着很多东西的结束,但也意味着独立livehouse面对困境的新转型和新探索。

在声明里,“合规”和“合作”是DDC极为重要的两个诉求。“合法合规”是作为独立livehouse的DDC在未来发展升级的基础,而对于资本合作、运营合作、内容合作、品牌合作和媒体合作的呼唤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靠近DDC在经营中所秉承的“开源”思路。

山老胡同DDC的告别让很多人难过,而69自己在闭店声明发出后显得过分理性。

“最难的时候是做决定的时候,现在我挺平静的。”接受采访时,69如是说。

然而采访结束后,69就没了踪影,等到他的朋友来找他,他才从没开灯的乐手休息室里出来,红着眼睛。

以下是DDC创始人、主理人张锦灿69的自述:

01 做这个决定快小半个月了

1月19号是DDC年前的封箱演出,20号我就回老家了,疫情在21号开始发酵。我本来定了初六回北京,但那时全国对疫情严阵以待的状态让我决定先在家观望一段时间。快到情人节的时候,我实在呆不住了,就想回北京。回来以后虽然不能演出,但是场地要生存,所以仍然想尝试着开业。问了身边的朋友、同行,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2月3月那时候,有同行扛不下去开始众筹,我当时还和同事说咱们早着呢,想凭一己之力默默扛一段时间。

3月份的时候有人建议我去做鸡尾酒外卖,我觉得挺扯的。包括直播,这几个月我也一直没有碰。因为如果是一个品质直播,那它的投入也特别大,但如果只是把以前的视频拿出来,其实也不能算是直播。所以我只在微博和公众号里精选了一些过去的视频发出来给大家看。

而且不管是哪种直播内容,和livehouse的生存没有任何关系,该有的压力还是在,顶多就是持续用直播的方式去发声。但这样被动的发声能扛多久呢?

独立livehouse,在这里面的角色特别尴尬。假设我主办一场直播要1万块,我找谁拿这个钱?也可以有商业合作,但是商业跟独立音乐之间有一个冲突,因为商业看重的是流量。就算合作达成我们得到什么呢?场地都要没了,我还要名声干嘛。

4月底的时候,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了,我们就想即使不演出也要先开张。但开完之后发现老城区这边管得特别严,山老胡同所在的辖区尤其是。复工受阻之后我挺绝望的,我觉得哪怕复工了,场地以一个小酒馆的形式经营下去,也完全丧失了它作为livehouse的意义。我没有动力去做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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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五一期间我就一直在琢磨,从内心做了决定到今天发布,已经快有小半个月了,这期间我也和一些同行、朋友、我的团队以及股东进行了沟通,然后发现大家还是比较尊重我的选择。

其实像我们这种做独立livehouse的人,各方面的财务压力特别大,更别说还想搞个二店、新店。但大家还是希望DDC能延续下去,不管怎么样,大家还是相信我,相信我能给DDC一个未来,这是我的信念支撑,也是我的动力。

按照现在的趋势,山老胡同DDC的闭店是一个早晚的事情。过去再难我都觉得可以撑,但现在疫情发生,会让行业未来的秩序和游戏规则都发生变化。

大家都在说等疫情彻底过去,独立音乐现场演出可以回到之前,在我看来这不可能,‘灾后重建’的秩序没有人知道。

同行里有原本计划在下半年开业的,但是现在也都推到了明年。而且DDC的演出涉及到很多国外乐队,也有很多国内的老外乐队,疫情对我们来说会有一个长尾的影响。

我曾经觉得扛一天是一天,甚至DDC就照以前一样经营下去做百年老店也行。但现在看来再继续生扛两个月、半年,仍然要面对巨大的不确定,代价太大了,这也算是一种及时止损。

02 演出资质问题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正常的时候DDC每个月能有几十万的流水,虽然最后也剩不了什么,但它至少能维持场地的运转。现在突然没了。

财务问题对于个体商户来说特别明显,没有其他的注资和支撑,所有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

之前经营再困难我还是会有那种扛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因为在一个正常的经济环境下,有些问题不会爆发出来。疫情像是一个引爆点,会影响一些核心的东西。

所以说除了疫情带来的经济压力,我再一次思考DDC的演出资质问题。

从去年开始越来越多的巡演乐队会默认场地的报批费用,会问我报批费用怎么给。即使很多主办和我们关系特别好,但也会越来越考虑系统安全性问题,用更多的成本去选择另外一个场地。所以这是未来的一个行业规范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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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作为一个国内知名的livehouse之一,承载着许多期许,所以总得有一个资质才合逻辑。但现在这一点又不具备,虽然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但还是会让我心里有一个疙瘩。

所以趁着眼下这个疫情,我决定找另外一个场地,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理智的过渡。疫情发生了,虽然不愿意看到,但是我们必须去面对它、接受它、消化它。我选择的方式是一刀两断,这样也能给自己一段空白期去思考。

其实在独立音乐这个圈子里,不管你是音乐人、还是厂牌或者机构,大家都特别能理解彼此的难处。大家最看重的还是音乐本身,用各自的方式完成音乐这件事。在很多人看来我和北京的一些livehouse是竞争对手,但事实上唇亡齿寒,大家还是要抱团。

在闭店声明里,我们的重点不是只让大家缅怀这个地方,更是希望大家一起期盼未来一个更好更专业更合法的DDC。

03 佛系运营之后的新开始

DDC成立之后,2015到2017年是上升的时期,2017年可以说是一个巅峰,但是从2018年开始出现亏损。这其中有外部经济环境的原因,也有我们内部团队经营的问题。

在之前,我们会接一些商务的发布会或者年会,这其实是我们挺重要的一块收入来源,但是在18、19年,大家的购买力受大环境影响,这部分收入下降到原来的百分之三四十,后面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当然我们内部也存在着松散化运营的问题。我们团队很少开会,开会也没有白板没有swot分析之类的。(笑)

这几年我一直心挺大的,觉得没有什么难事。但现在这种时刻,生存真的是一切的前提。因为我自己从财务方面来说现在没有进账也没有积蓄。做这个也没什么钱,吧台收入也不怎么样,一直维持着,有点像穷开心或者说图个情怀图个认同,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如果没有大家的期许和鼓励,我也没有底气和勇气说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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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闭店的决定我媳妇觉得挺好的,不破不立。她对于DDC的过去和未来,某种意义上比我还有信心。因为我特别黑暗的时候,她就觉得你就丧去,你丧上一两个月,总得走出来。

未来新的DDC我希望它会有质的改变。我们会去综合做一些全方位的提升,从舞台、音响、设备、灯光等硬件升级,到组建更专业化的战队,再到服务体验、管理方式和合作模式的调整,这些都将会是新的开始。

04 独立livehouse的风格核心在于人

从我最开始在的厦门音乐客栈,到之后江湖酒吧,两家都是中小规模场地。DDC也是老北京胡同院子,所以大家可能希望新的DDC还可以比较Cozy、比较亲和温暖。但我自己倒不想给未来的DDC特别强的局限。

其实不管是MAO、愚公移山、乐空间、还是School,每一个livehouse都有自己的文化面貌,其中空间风格、运营风格和内容风格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人。

我朋友圈里有挺多人说,“69在哪儿,DDC就在哪儿”(笑)。其实像我们又是场地方、又是主办方、还是个酒吧,所以我还是想保持人性和情谊的东西在里面。未来的DDC我还是想延续一直以来的亲和感,有演出的时候大家看演出,演出之后或者没演出的时候,大家可以坐下来聊聊天。

一直以来我们对于DDC的分店或者连锁都特别谨慎。因为我们的核心团队有点类似于野路子,所以对于把DDC的品质延伸到另一个城市这件事我心里没什么底。但是在18年年底,DDC品牌入驻了阿那亚。那边给了我们一个车库排练厅去规划运营live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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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那亚DDC效果图

其实阿那亚DDC对我们来说意义还是挺特殊的,现在基本可以算是我的一个依赖。阿那亚的社群和我们的重合度特别高,地理距离也可以接受,而且他们对于我们的初期建设、运营支持力度也特别大。

山老胡同DDC关掉之后,阿那亚DDC是一个过渡也是一个延续。近期疫情期间我们也趁机做升级改造,预计这月底完工,6月中开始陆续带着演出活动回归。未来,阿那亚DDC会呈现更多爆炸的内容。

内容是DDC的核心。对于演出内容的把关,我不管多忙还是会花时间去做这件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DDC的风格和调性。但同时,我们在选择乐队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去考虑乐队能带来的回报。我们更多地还是看重彼此的审美是否契合。

我们这边挺多世界音乐、先锋爵士乐队,其实这些演出每天晚上来的人可能就三五十个人,但是他们也需要一些认同的声音。他们的某一场演出在我们一年300场演出中可能很寻常不过,但是对他们来说有可能会对乐队的职业发展起到特别关键的作用。

山老胡同DDC这6年真的承载了太多人的成长,第一次办演出、第一次看演出、第一次一个音乐风格特别另类小众的大学生乐队登上舞台……我觉得这些东西不是谁给谁的,这是我们给彼此的一个机会。

这是DDC的使命感,我们就要承载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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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

69喜欢昆汀的电影,DDC的名字就出自《杀出个黎明 From Dusk Till Dawn》。

随着疫情状况趋于稳定,各行各业逐渐恢复常态,但独立音乐线下演出市场仍蒙在黎明前的薄雾里。DDC选择在当下闭店,可以被解读成又一家独立livehouse在困境中的无奈退步,但远不应该止于此。这亦是一家独立livehouse对于未来长远发展的蓄力进击。

2月至今,我们看到了太多行业里的心酸和坍塌,而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时代浪潮里的个体奋力划出的一桨。

我们祝福每一个选择,也期待独立音乐演出行业的黎明破晓快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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