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甲方拖欠,一家音乐制作公司濒临倒闭 | 创业观察

小鹿角编辑部  | 音乐财经CMBN |  2020-04-07 14:31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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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发生后,音乐行业遭受重创,但线上的综艺节目依然如火如荼。最近,有一家音乐制作团队,因遭遇一档节目联合出品方拖款不结算陷入了财务困境,不得不选择在微博公开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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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音乐制作人罗俊霖陷入了财务危机。由于合作的甲方拖欠款项,团队迟迟拿不到收入,他不得不自己贷款30万给团队结算了工资回家过年。

罗俊霖从小学音乐,后来去新加坡留学差点做歌手出道,曾担任J Team Production项目经理及音乐总监,带领团队曾获得第41届金马奖最佳电影原创歌曲提名。回国后,罗俊霖组建了自己的音乐制作团队,曾参与大量艺人专辑与影视综艺音乐的制作。

2019年3月,瞄准AI音乐的大趋势,罗俊霖创立鑫霖爱乐科技,希望通过大数据引领AI技术革新改变音乐创作的形式,让每个人都拥有数据自己的原创音乐。

行至2020年,罗俊霖在遭遇甲方拖欠项目款,作为乙方一再垫资后陷入了经营困境。

考虑到诉讼成本和可执行性等各方面复杂的因素,罗俊霖对于最后是否起诉甲方仍悬而未定。对于罗俊霖团队来说,正值疫情期间,2020年将会过得十分艰难。但是,罗俊霖希望分享自己的经历给行业敲响警钟。

在音乐行业,音乐制作作为行业工种,挣的是辛苦钱,作为乙方处于弱势地位,有苦说不出。所以,一定要注意合作方的口碑和诚信,如果陷入了希望拿回被拖欠款项的心理中,就像赌徒一样,不断下注,结果却会输得更惨。

以下是罗俊霖的自述:

1

遭遇拖欠上百万制作费

我和对方之前就合作过。

2015年,四川卫视有一档节目叫《咱们穿越吧》,我给节目做了两首主题曲。2017年,节目到了第三季,又让我做主题曲,这次的费用就差了我几万块钱没结。当时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直和他们催钱。一直到了2019年《咱们穿越吧》第四季主题曲的改编,也签了合约,开了发票,到现在一分钱都没结。

去年10月底,世熙法人刘熙晨又打电话找我,让我做《音乐大师课》第四季的音乐总监。他说这个事儿挺着急的,因为节目第四季是政府项目,政府全款拨款到北京卫视,世熙传媒则是节目的联合出品方。

接这个节目,也是因为前面做的两个案子一直欠钱,我又不好跟他们撕破脸,这次我也先问了钱的事情。当时世熙承诺,大概会在2019年10月底把之前欠我的两个项目的钱结清。所以我想,这个项目把合约签好,付款方式等都明确好,也不会有什么风险,就继续跟世熙合作了。

最开始我核算了包括乐手、现场工作人员、编曲以及利润等,给世熙的报价差不多400万。对方让我便宜点,说钱有点紧张,政府拨款没有任何的商业支撑。

之后通过世熙包括刘熙晨的老婆戴总戴琳琳、节目总制片人等差不多3、4个人,前后谈了两个星期,最后把价格谈成350万。因为我们有一个人工智能作曲的项目,希望可以应用到《音乐大师课》里,给这些小孩创作歌曲,相当于是我们项目和团队的宣传,因此就便宜了50万。

签约的时候,我们团队的律师也帮我看了合约,都是没有问题的。我也和对方一再强调了付款方式。合约约定的35万首付他们分3次打给了我,12期节目分6次录制,每次录制两期。完成一次录制,5个工作日内给我结算两期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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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合同付款方式扫描页

因为涉及到前期设备租赁、聘请音乐导师、乐队排练、歌曲编曲的费用,我不可能垫付太多的钱去做节目。

第一次前两期节目录制结束后,世熙5个工作日内没有付钱。但是综艺节目的流程就是连轴转,录制时间是定死的,两次录制间隔大概只有一个星期。节目组导演、灯光、舞美、道具等所有的工种,还有学员、嘉宾老师的时间,这个责任我没法扛。所以等他们款项的同时我就必须做下一次录制所有准备工作,当时根本没办法停下来。世熙那边只是一再和我沟通一定要配合录制,钱一定会到的。

第二次录制结束后,世熙回复说他们资金很紧张,第一次录制后应付的70万就只给了16万。同时我已经在准备第三次的录制,一边录一边进行着无数次的催款。年前我没有办法,团队参与的工作人员将近20人,都是我自己去贷款了30万,先把外面聘请的乐手费用结了。自己团队声乐培训、编曲、录和声、乐器、人声、后期缩混5、6个人的费用,都只能结一小部分。

我一直没收到钱,但仍然没有办法,非常被动,所有的成本我都已经花出去了。

6期节目录制完正好碰到过年,本来年前要录制7、8期节目了,但没有钱我们也实在没办法继续了。所以我们团队强行停止了录制。世熙也立刻发函,称所有工种暂停,大家好好回家过年,年后继续录制。但是这期间我们仍然在配合他们做北京卫视审片需要的后期工作。

大年初五的时候,世熙就开始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音乐大师课》要继续录制。但其实那时全国都已经停工了,而且钱也没结,我就拒绝了他们。世熙的说法是他们公司拿不出钱,北京卫视也没有给钱。每次电话沟通都无效,就是没钱。这不太合理了,卫视那边如果没有给钱,这个项目怎么能够推进?而且据我所知,腾讯买下了《音乐大师课》的互联网版权,咪咕视频也买了节目的视频版权。

接着疫情期间,因为开不了工,我也在不停催他们前面欠的款项。总共三次录制,6期节目,大概50多首歌。世熙应该给我结算的费用是175万,现在我陆续收到的款项大概是60多万,差我96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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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合同部分扫描页

年后复工,世熙又跟我沟通,说能不能先把6期的后期做完,先按照单价把后期的钱算一下。比如每期十首歌,一首歌的后期是3000元,先按每期3万块钱给我后期费,让我把后期给他们。前面其他拖欠的费用一概不提,就是拿不出钱。

我也没办法。世熙付给我5万块钱,我又给了他们一期的后期。后期制作特别辛苦,包括现场收音不佳所有乐器重新补录,和声要重新唱录,基本一首歌光人声分轨就有一、二十轨。每首歌3000块在业内已经非常便宜了,我们已经非常配合节目工作给他们做事了。

刘熙晨给我的解释是,2018年世熙做了央视的《信·中国》,因为主持人兼制片人朱军的事件,被冠名商茅台欠了6400万。只要这个钱一到,肯定能把我这边付上。当时我也纳闷,其他节目的事跟《音乐大师课》又没有关系。我们去北京卫视开会的时候,中心副主任郑蓉、财务总监当着所有工种团队说,政府早就已经把钱拨到北京卫视账上了,让我们放心好好工作,钱肯定不会差我们的。按道理来说,既然已经给了钱,为什么一直到不了我们手上?

我们的律师去天眼查查了世熙传媒的情况,发现即便后期通过法律诉讼手段胜诉,也很难拿回被拖欠的款项。世熙目前被法院判决执行的有7个案件,赔付总金额达到将近3000万。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履行,法人早就进了黑名单,公司账户也被冻结。我们通过法律打官司都没有用,这就是一个老赖公司。

和世熙传媒停止合作因为两个导火索。

第一,之前定价便宜了50万,因为会在节目里介绍我们公司的AI引擎。这个介绍的环节我已经录好了,但因为他们欠款,我就告知世熙的商务总监,这个环节不要放在节目里了。节目播出后,我发现我们公司花了三年心血的AI引擎技术,被直接被包装成了赞助商Luka绘本阅读机器人的一个功能,成了这个机器人自己会写歌、唱歌了。我们钱没收到,公司的人工智能技术还被节目盗用,包括我自己录的那么多讲解镜头都没有放,只字未提。

我们也想寻求和北京卫视方面沟通,但没有办法。我给北京卫视发过两封律师函,告知他们《音乐大师课》涉及侵权,拖欠款项,我提起上诉会牵涉到卫视。一封给了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北京电视台副总编辑徐滔,另一封给到北京卫视法务部。3月22日律师告诉我,两封函都被拒签退回了。

我并不是要针对北京卫视,我只是想追回欠款,还有希望节目里对盗用我们知识产权的事儿作出公开道歉,结果节目播出4期了也没有任何回馈。

第二,也是让我彻底崩溃的一个导火索。之前谈好后期的价格,让我一期一期做好给他们配合节目播出。我们在QQ音乐上查看所有音乐作品,除了原词曲的说明,没有任何我们参与工作人员的署名,包括音乐制作、编曲、后期、混音、乐手等。

既然腾讯跟你们签了合约,已播出的音频也在腾讯上线,我们没有署名,也没有拿到一分钱。我也去查了其他类似的音乐节目,歌曲上线,所有参与工作人员的信息都写得清清楚楚。

在我暂停为他们提供后面最终缩混版歌曲,要求世熙把前面的费用先结清时,世熙恶人先告状,直接给我发函,说我影响了节目的正常播出,要承担所有的经济损失和违约金。我真的彻底对世熙传媒失去信心了,他们的副总裁程十卉程总还跟我用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差一分钱,最后就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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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俊霖团队音乐人微博截图

我发微博(维权)的那个同事,当时录节目非常辛苦,她爸又在做手术,过年前还发微信说问我费用能不能结,她家里现在也挺惨的,我都是自己贷款把钱给她。我把这些内容的截图发给程总、戴总,他们也只是表示挺痛心的,但没有办法,总之没有钱。

因为节目制作,我们其他所有的编曲工作全停止了。疫情期间,团队录音也根本没法录,现在基本上就没有收入来源了。

我个人还有30万的贷款,团队6、7个人,都是一帮90后的小孩,年前我给他们一人结了几万块钱,大家现在也是陆陆续续回到北京,都不太好过。

我分享这些,是因为大家有苦说不出。(产业链内)我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也希望政府有关单位帮我们调查这件事情,至少能追回钱。

2

缘起:从《唱得响亮》到AI音乐

我出生在四川西昌市,和吉杰、吉克隽逸都是老乡,不同的是,我是生长在彝族自治州的汉族人。家里很多亲戚都是搞音乐的,妈妈打扬琴、架子鼓,也唱美声、民歌。

四川音乐学院作曲系的罗德素教授是我表姐的老师。小时候有两三年我一直在老太太门下学古典乐器。西昌坐火车去成都要13个小时,每个周末母亲带我去成都,周一早上直接送回在西昌就读的小学。

那时候学费也贵,妈妈在歌厅唱歌,也在乐队打架子鼓,能比普通上班族多赚点钱。小学毕业我就考了钢琴七级,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也钟意雅迪。当时没谱子,就自己扒带,在那时有了一些编曲的启蒙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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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俊霖

妈妈喜欢流行音乐,邓丽君、陈百强,家里很多磁带,我也从小听着长大。中学时开始尝试写歌,高中学吉他,组乐队。表演曲目里有自己的一些原创,也有扒的台湾、美国乐队的歌。

高中毕业,成绩不算好,也觉得在国内没什么出路。那一年新加坡政府在中国招生,我找到学校新加坡的英语外教补了课,以85%的奖学金考上了新加坡义安理工学院。父母并没打算让我学音乐,觉得还是念书为主,就选了机械自动化,类似机器人编程、机械工业化流程这方面的专业。

但机缘巧合下,我和现华音鼎天的总经理胡小健成了同寝室的同学。胡小健带了把吉他,我又花几百块买了架电子琴,就用复读机录歌。也尝试过把demo递给孙燕姿、蔡健雅的公司,但那时写的东西都受国内摇滚乐的影响比较大,而新加坡主要是流行音乐,对中国乐队的歌曲不太感冒。

和李伟菘老师聊时,他提到可以去加入学校的词曲创作俱乐部,跟当地学生一块儿玩音乐。这段时间对我的影响很深,因为同学们接触了不少欧美、港台音乐,自己的创作曲风也开始有些变化。

几年里,我写了很多歌。快毕业的时候,去参加了新加坡一档叫《欢乐巅峰》的综艺节目,类似我们早期的选秀,通过打擂拿了个三连冠,节目里还正好碰到同来参赛的林俊杰。

临近毕业也要考虑之后的职业。自己成绩也不错,在学校时设计的一款电子手表还拿了全亚太工业设计的一等奖,如果毕业可能就是做一些电脑编程工程师的工作。但是玩音乐还是一直坚持的梦想。

《欢乐巅峰》节目制作公司梁家班J Team Productions的老板梁志强之后将我签到公司。公司帮忙买了一堆设备,还专门找了老师专门指导。所以我一直将梁志强看作入行的恩人。

在公司做了很多影视剧和电视节目的音乐,也算对影视剧制作、音乐制作都入了门。2004年,我给新加坡电影《突然发财》创作的主题曲《冲冲冲》还入围了金马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

那一年,我把比赛时和林俊杰等一些选手的合影发给表哥刘思齐,他当时在国内星文唱片担任副总经理。很巧合的是,当时已在台湾出道的林俊杰,第一张专辑在内地就是海蝶唱片委托星文唱片发行的。

表哥觉得国内市场比较大,在新加坡没有出路。正巧星文唱片也接了很多其他的制作案和艺人发行。当时的五大唱片,还有韩国的公司,都会找星文唱片作为内地的唱片发行。我觉得这个机会挺好,就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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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俊霖

有入围金马奖的经历傍身,回国的我起步还算高。

《解夏》是我至今最满意的作品,这是我回国后做的第一张唱片《华少翌》中的歌。整张专辑几乎都是我的作品,那一年,华少翌凭借这张专辑拿了十大最佳新人奖,自己也算正式入了中国音乐圈。

2005年,天娱传媒正着急选06年《超女》的主题曲,需要地方录歌。那时候自己在北京租房,设备也很简陋。但朋友找我帮忙录制所有备选主题曲,再发到湖南广电。

我和胡小健回国之后写过一首歌叫《彩虹的翅膀》,特别励志、温馨,顺道也一起发过去,结果选上了,成为了那首《唱得响亮》。圈子里,大家也都开始熟悉了罗俊霖。和我同一批的音乐人还有谭伊哲、崔恕、刘洲。我这些年创作的作品有好几百首吧,但是相对出圈的可能还是《唱得响亮》和2013年写的《愿得一人心》。

2007年,中韩艺人的交流合作还很多。当时我认识了一名韩国音乐人,想做一个自动编曲的网站。他递给我一本厚厚的策划案:一个网站,音乐人将自己的作品上传,进行自动编曲,这也正是国内缺少的好项目。见了3、4个投资人后,因为各种条件不太成熟,这个项目还是暂时搁浅了。

直到2016年下半年,人工智能兴起。胡小健也提议一起做一个AI音乐的项目。隔了十年,甚至现在都已经是5G时代,如果能做出自动作曲、自动编曲的产品,一定能在市场上如鱼得水。我们团队前前后后整合了两三年,项目终于启动。

通过走访,我也了解过国内几家出色的AI音乐引擎团队,比如清华大学AI研究院、微软小冰。经过一年多的纵向比较和技术开发,到目前为止,结合了自动作曲、自动编曲、自动配唱、自动缩混的罗伯特(Robot)第一代引擎已经基本成型。现在做出来音乐特别棒,好听程度和商业程度都远超我最初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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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老百姓能借助引擎谱词成曲,也能通过引擎为曲填词,甚至可以使用引擎设计韵脚。我们希望通过AI作曲,让更多人喜欢音乐,也让更多喜欢音乐的人能把自己想表达的情感表达出来,创作自己的原创作品。对于专业音乐人,鑫霖爱乐之后也会推出pro版本,为音乐人提供灵感和素材。

为了这个项目,我也建立了自己的音乐团队作为辅助。引擎里还需要添加内容,扩充作曲的标签数据库,这样一来,做出的音乐作品覆盖的风格才能更多元。

这是我能想到为音乐圈做的东西,全球范围内很多AI音乐团队的最终呈现的音乐作品都比较天马行空,和华语音乐市场是偏离的。我们的引擎做出来的歌曲一定要朗朗上口,要好听,要像真人写出来的东西。

今年下半年,引擎会推出内测版本,之后产品是to B还是to C也要取决于之后的投资。它的核心是一个引擎,但是能衍生太多音乐产业的内容,都有无限的可能。

但是,这些方面想要快速推进,都需要人力和资金。

不管怎么样,2020年对我来说,是艰难的一年。

以上内容由采访对象提供证据保证所述的真实性,我们试图联系世熙传媒,对方未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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