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独立空间的告别:城市文化不可承受之轻 | 直击疫情

小鹿角编辑部  | 音乐财经CMBN |  2020-03-18 12:44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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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经验来看,独立文化空间很难实现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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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位于北京市东城区77文创园二号楼地下一层的E6·本土一间,在公众号发出了“告别”声明。团队表示现场地因为房屋租赁合同到期要正式与大家告别,而原有的迁址计划目前因疫情影响暂时无法完全敲定。

“在刚刚过去的2019年里,我们接连目睹了北京数个独立艺术空间的消失。”文章写道,在这片需要付出极多心力的贫壤,同行者的离去意味着有机质的流失,也意味着土质的进一步恶化。

独立艺术空间是独立于美术馆、画廊、艺术园区等盈利性或官方艺术机构之外的非盈利艺术机构,具有先锋性、实验性、自运营等特点。2010年后,独立艺术空间在北京、上海等城市陆续出现,为年轻的艺术爱好者提供了学习、互动、交流的场所。但多数独立空间由于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一直处于艰难维持运营的状态中。

与所有的独立文化空间一样,E6·本土一间为各种形态的艺术提供了存在土壤。文学、建筑、电影、戏剧、舞蹈、摄影、美术、音乐,这个一百来平的长方形水泥盒子自2018年创立以来,已经举办的超过300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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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乐方面,2019年1月份,E6·本土一间邀请到独立音乐人祝涵“祝大夫”,联合Dimo音乐私塾举办了“音乐诊疗院”,将“音乐治疗”的力量传播给前来“挂号”的每一位听众。

同年5月,空间组织了“极光之声·数字漫画现场”,邀请到了挪威数字漫画家Fredrik、吉他手Stephan以及中国古筝演奏者Lucy Luan,一起呈现了一场震颤人心的视听觉体验。

去年8月10日,空间还作为《乐队的夏天》节目“全球基地站”之一,组织了决赛线下直播观影,给乐迷和节目观众提供了一个能边看节目边交流的空间。这也是独立空间第一次主动与大众主流文化活动碰撞到一起,探索可能性的尝试。

2019年,由于不断上涨的房租压力,北京的独立艺术空间运营更加艰难。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更让独立空间的生存遭遇致命打击。

在去年11月底12月初,E6·本土一间就已经把2020年3月15号之前的档期都已经排满,总共约5个展览,其它线下活动穿插其中。

而疫情发生后,所有展览和活动全部取消。这包括筹划了近一年的湿壁画展、最美书籍展、摇滚回顾展、已投入周边制作的声效实验装置等。

独立文化空间的落地和扎根有着天然的资金困境,还面临着市场适应性和内容监管等挑战。但终究,这些空间的存在为热爱文化、音乐和艺术的年轻人提供了一个交流的线下社交场所,为本土独立艺术家的项目和展览搭建了展示推广的平台。

多年来,独立音乐空间、独立艺术空间、独立书店在城市里默默“自生长”,虽然生存艰难,但也能通过各种方式坚持下来,潜移默化地带给都市人精神满足和人文关怀,独立空间逐渐内化成为城市文化气质的一部分。

然而,当一座城市无奈地告别一家家书店、唱片店、Livehouse、艺术空间,身居城市的人们,失去的将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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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举办Liron Man李荣满手碟音乐会活动宣传图

根据小鹿角智库发布的《直面疫情第一季度音乐企业生存现状调研》报告显示,有24%的音乐场地运营方因为疫情在2020年第一季度(1-3月)延期或取消演出场次40场以上,44%延期或取消了10-40场,而这些演出变动给44%的演出公司带来了30-100万不等的损失。

报告还显示,35.9%场地的账面现金只够维持3个月不开业运营,只有不足20%的场地能够坚持6个月以上。

虽然独立文化空间与独立音乐空间所面向的人群、呈现的内容和收入模式各有差异,但作为承载小众文化内容活动的线下空间,由于收入结构较为单一,房租水电人力却是硬成本,这也导致疫情爆发后,独立文化空间一下子要面临现金流为零的困境。

目前,在上海已经有club陆续恢复营业,但大部分城市下的场地还没有机会复工,能坚持熬到最后,就是胜利。

小鹿角音乐财经编辑部一直很喜欢参加独立艺术空间的活动,看到了这个消息后,十分惋惜,因此联系到了E6·本土一间的空间运营负责人李波。

在电话中,李波与编辑部分享了运营中遇到的困境以及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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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根据李波的采访内容整理:

我做空间运营的主要工作是对接活动,比如展览和沙龙。

从前期策划到后期对接,我基本都在做,这些活动有部分是我自己找的或者朋友推荐的,还有一部分是对方自己找过来的。我加入E6之前就在独立文化空间工作了,以我的经验来看,独立文化空间很难实现盈利,理论上,我们这两年都处于亏损的状态。

2019年,我们做了100多场活动,平均每个月都会有差不多10到12场,甚至更多。其他人看到觉得我们做得挺好,但算下来,这些收入基本只够房租,再扣去水电和人工成本,我们这两年每年都要亏几十万左右。

空间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活动/展览场地的租赁,根本没有商业赞助。很多情况下,独立空间都是由几个感兴趣、喜欢艺术的合伙人一起创立的。他们本身也有其他的收入来源,空间不盈利,他们从另一边补贴钱过来,相当于赚钱来养这个空间。

像其它艺术机构比如画廊、美术馆可能会有冠名基金赞助,但是像我们这种独立小众的文化空间,根本就没有。

做这行的人其实都是因为喜欢才进入,不管是创始人,还是说我们几个同事,其实我们收入都不算高,如果不喜欢的话,干嘛要做?更不会付出这么大的努力。

我们在去年11月底12月初,就已经把到今年3月15号所有的展览活动都排好了,大概排了5个展览。其它的活动也会穿插进去,但是档期已经排满了。

谁也没想到,现在是这个样子。我们的房子刚好到期,现在的场地租金偏高,所以房租到期后,我们准备租一个更便宜的地方,继续做空间。其实我们几乎已经确定新场地了,物业连我们的空间改造计划都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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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疫情出现之后,像空间这种做文化活动的聚集性场地,几乎两三个月甚至更久都不能营业,而且新场地还需要花时间去改造。所以照这样看,今年上半年的时间都废了。

现在除了新场地本身的不确定性,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纠结就是,还要不要继续做空间?因为空间不赚钱(的状态)还需要保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现在我们很矛盾。新的空间以什么样的方式做,或者说要不要做,这种情况还要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

因为线下的活动做不了,现在大家都转到线上。对于独立文化空间来说,我认为理论上是有一些可以去尝试借鉴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效果不会特别好。

就像音乐一样,平时听手机上的音乐,都ok,但是现场才是最有感觉的。展览也是,你要是在线上看展就是看照片,但是在线下看展,你可以看的信息就更多,甚至可以产生更多的交流。

独立空间不仅仅是一个展览的空间,它更是一个文化属性的社交场所。我们平时除了展览,还有一些沙龙讲座,这些都很注重现场互动。如果弄成线上,像一个线上直播课一样,大家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心思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我之前有想过,独立文化空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除了丰富大家的文化精神生活,更多是带给人一种状态。因为经常参加文化艺术活动的人,不会过于焦虑,大家更懂得如何用一种平和积极的状态去接受困难、面对挑战。

我们团队一共5个人,大家之前对现在的状况也有一些预计,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大家也都有自己的打算。我做空间运营,下一步怎么走可能要再观望一下,但这段时间主要就是充实自己,看书学习,以更好的状态复工。

我没有太焦虑,虽然也会考虑一些物质经济上的现实问题,但是我真的喜欢这个行业,所以我还是会继续做下去。

图片来源:E6·本土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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