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的夏天」在对什么负责 | 专访牟頔

宋子轩  | 中国音乐财经CMBN |  2019-06-10 13:37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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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这些节目能否在今夏再次成为爆款,乐队市场显然都拥有更为厚实的行业基础应对节目后带来的各种变化。

长时间候场无法登台表演,庞宽有些焦虑,坐在第二现场看着自己或熟识或未曾见过的乐队陆陆续续完成演出,一时间自己也有些恍惚。

 “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90年代,就是乐队给自己演,乐队看乐队,那种感受还挺奇妙的。”新裤子乐队在「乐队的夏天」中完成了代表作《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后,作为乐队的键盘手庞宽如是说。

 90年代末,听着打口带成长起来的一批摇滚乐队掀起了一股“北京新声”的浪潮,新裤子乐队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从真实的生活出发,表达独立的意识,在互联网刚刚在中国全面铺展开的节点,成为了信息爆炸、城市剧烈变迁时代下的产物。

 彼时内地唱片行业已经开始衰落,他们在崔健、唐朝后继续扛起中国摇滚的大旗,坚守着摇滚乐手的身份,又强调自己与上一代的摇滚人完全不一样。他们苦苦维持音乐生涯,但又充满力量与希望。只是那时候,庞宽还没有恣意“跳水”的条件,就像他自己所说,在舞台下看演出的更多的时候只有另外的几支乐队罢了。

二十多年过去,一些乐队中的成员进入了行业核心层,一些则退到了历史发展的阴影中去,而更多仍在坚持的乐队,即便成为了音乐节舞台的常客、独立音乐圈的头部艺人,也从未真正成为大众层面的摇滚明星。  

看着节目中身边熟识的乐队朋友,新裤子乐队主唱彭磊不免感伤。在他看来,到目前为止大家都还是特别平凡的人。

“虽然比90年代的心态好多了,但是大家都老了。”

信息走向对称

「乐队的夏天」这个节目会特别差,是彭磊一开始的认识。在他看来,让这些岁数在35岁以上的乐队来参加一档综艺节目,等同于来丢人。在他的认知中,乐队早已断了那个香火。不过在参加了节目,发现了好多行业的新鲜血液以及新风格乐队的出现后,彭磊的看法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九连真人自然是改变彭磊想法的重要原因之一。一首《莫欺少年穷》,让这支来自广东省河源市连平县默默无闻的乐队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现场以148票的成绩,排到了全部31支乐队中的第五位。

在「乐队的夏天」第二期播出的后一天,九连真人的百度指数便暴涨了6500多倍,而在6月1日之前,这支乐队的该数据一直为零,微博粉丝也从几十火速蹿升到了3万。

其实,在去年6月,九连真人曾作为海朋森乐队巡演的嘉宾乐队在深圳B 10 Livehouse演出,而后还报名参加了虾米 X 滚石原创音乐大赛,并一路从广州分赛区杀进北京,获得了该项赛事的冠军。然而,无论是在大众层面还是行业内,九连真人仍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

与个人的歌手不同,一直以来,较难出现在主流平台上的乐队群体的上升路径,主要集中在演出舞台的大小。信息的不对称让大众与独立乐队产生隔阂的同时,在行业内乐队信息的流通也并不顺畅。

此次「乐队的夏天」将“乐队”一词推向大众层面,为乐队的上升路径提供了主流平台的同时,无疑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这种信息的不对称。从节目选择乐队的情况来看,既有组队不到1年的新乐队,也有超过30年的老炮,风格上从摇滚、朋克到流行、民谣,再到爵士、迷幻复古等等均涵盖其中,在时间和风格维度外,节目也邀请了内地不同地域及港台地区的不同乐队,尽可能从空间上也进行了乐队多元化的呈现。

31支乐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体现了中国乐队文化的传承,也通过主流平台展示了中国乐队音乐受海外音乐、不同地域文化以及时代环境影响下的音乐内容。

在谈到节目选择乐队的标准时,米未联合创始人CCO、「乐队的夏天」总制片人牟頔向音乐财经(ID:musicbusiness)表示,首先肯定是乐队的音乐性,比如原创能力,至少有自己的代表作;其次,有足够的演出经历,不仅能跟观众有交流和互动,还能够产生化学反应。

米未联合创始人CCO、「乐队的夏天」总制片人牟頔

而整体来看,“沉淀”也是节目此次选择乐队的关键因素。“看过首期后,一些人批评我们选择的都是老炮。但是乐队就是一个时间的事儿,像九连真人虽然出道不到1年,但是他们也在连平县的小镇里玩了很久。”

在谈到“乐队信息走向对称”的话题时,牟頔也表达了米未对当前乐队市场的看法。她坦言尽管目前活跃在市场上的乐队大概有2000多个,但乐队确实不像个人歌手的储备那么大,真正能有多少符合节目条件的乐队并不好说。不过在她看来,市场表现还是乐观的。

“我们在找寻乐队的过程中,看到了很多好的乐队,除了对参加综艺节目有所顾虑的,还有一些是我们觉得他们可能还没准备好。牟頔认为,的确需要衡量挖掘乐队的速度,好乐队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新乐队需要时间找到自己稳定的表达方式,和相对更好的默契程度。

对此牟頔也向音乐财经(ID:musicbusiness)类比了之前做《奇葩说》的经历,“每做完一季《奇葩说》我们都觉得全国的好辩手被挖尽了,但每次到最后还是能够找到。对于米未来说,我们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牟頔坦言,这个事今天很难看清,如果真的难以支撑节目,那就不做了,或者养一养。但综合来看乐队信息在大众层面和行业内打开后,乐队的市场未来一定是可期的状态。

核心在于“人”

前两期节目播出后,团队收集并整理了来自各方的反馈。然而呈现在牟頔和团队面前的却是大量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意见,如何去筛选和判断这些建议,团队内部也进行了一番讨论。“但我们仍然坚持节目要呈现乐队真实的、丰富的样子”。

针对第一期“非音乐部分太长,音乐内容太少”的观众反馈,牟頔坦言团队确实进行了反思,“我们原本认为解释音乐,聊乐队的状况是大家爱看的,因为这毕竟是一个综艺节目,我们也希望把这些乐队推荐给大家,为此我们还用了很多跟踪拍摄的手法等。”不过在综合考虑之后,团队决定增加节目中更多的“音乐部分”,在临近上线时,仍在调整第二期的细节。

不过即便节目在剪辑上进行了修正,在牟頔看来,“人”仍是被放在第一位的。“把节目中Talk的部分剪短,绝不意味着我们在削弱人本身。我们从来不会思考如何将音乐的创作者和音乐本身分开。”牟頔对音乐财经(ID:musicbusiness)表示,音乐综艺节目是一个视听语言,把音乐和人割裂开,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九连真人访问部分

对于如何做镜头的取舍和平衡,牟頔认为尊重音乐肯定是前提,在这个基础上,节目会通过更多的拍摄手法和片段去展现乐队成员身上比较有意思的点。无论是乐队成员间各不相同的性格,还是乐队中包含的亲情、友情和爱情,展现乐队中人与人的链接,成员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实现对“人”的塑造,使观众更能了解乐队,吸引更多的人关注乐队是节目想要实现的目标。

必经之路

随着几期节目的陆续播出,“饭圈文化入侵滚圈”、“摇滚演出未来将一票难求”等话题也在独立音乐圈持续发酵,「乐队的夏天」打造“偶像乐队”更是被大量独立乐迷质疑。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在谈及以上话题时,牟頔笑着说道。在她看来,由于市场上很多偶像养成节目的出现,“偶像”一词已经被曲解,甚至在和乐队的沟通中,也有不少乐队对此存在误会,“我们只要想清楚我们自己对偶像的理解就可以了。”

对于一众独立乐迷担心“饭圈文化入侵”的现象,牟頔认为饭圈进入到Livehouse的场景中,也会慢慢改变,“我其实特别不相信圈这件事,只要是人组成的群体,那就不会是完全统一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不用接受变化的,发展到最后都会是一个融合。”

至于节目本身能够给乐队带来多大的商业价值,牟頔对音乐财经(ID:musicbusiness)表示,团队做《乐队的夏天》的心态很平和,让更多的人愿意去看乐队、听乐队即是节目想要实现的目标。“如果能够给乐队带来一些商业上的增长,我们自然开心,但目标绝不是让他们在这里一夜成为超级明星,爆红后的膨胀反而会影响好作品的产出。”

在牟頔看来,无论乐队在节目中取得了怎样的影响力,在节目结束后仍需要回到自己原本的土壤中去。

“他们还是得回到乐迷中去,只有长在Livehouse、音乐节的现场,他们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样的音乐。”

从2017年始,嘻哈、偶像以及街舞相继通过主流平台的综艺节目走进大众视野。然而,在内容和艺人资源均再难维持《中国新说唱》高热度的现实下,其背后则是中国说唱市场还未搭建成熟的培养艺人的体系。

同样,在今年偶像热潮迅速衰落的背后,则是在偶像产业的出口匮乏,制作平台、经纪公司、赞助商、职业粉丝均在抢夺蛋糕的现实;街舞尽管连续取得了高口碑,但整个市场仍处在较为初级的阶段。但相比之下,在乐队这个相对垂直的细分领域,无论是演艺还是经纪都已经形成了相对成熟的行业体系。

20年前,恰逢国际资讯涌入中国,新一代的乐迷开始成长,新的音乐风格和音乐美学成为了市场需求。各个独立厂牌因此应运而生,“北京新声”成为了一个音乐时代的缩影。

20年后,乐队文化在资讯碎片化、音乐宣发再次被改写的背景下,迎来了和主流更为亲密的对话平台,「乐队的夏天」和等等乐队综艺,更像是独立音乐文化与主流对话的必经之路。而无论这些节目能否在今夏再次成为爆款,乐队市场显然都拥有更为厚实的行业基础应对节目后带来的各种变化。

编辑:宋子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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