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音乐节背后的人

李昌丰  | 中国音乐财经CMBN |  2018-07-09 00:00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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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切拉海报上的位置将决定艺人未来在美国和国际市场的要价。

本文编译自《New Yorker》

原文作者:John Seabrook

编译:李昌丰

2015年10月的两个周末后,一场经典摇滚狂欢派对在沙漠中拉开帷幕,演出经理Paul Tollett那时正坐在The Who的亲友包厢中,这处占地多达1公顷的VIP帐篷是科切拉山谷音乐和艺术节(Coachella Valley Music & Arts Festival)为头牌嘉宾打造的专属区。

透过一尘不染的洁白帆布,山谷两侧的山脉清晰可见。夕阳西下时,山峰逐渐变成了淡紫色,而科切拉的演出也即将开始。帐篷外面,天气依然十分炎热,但在里面,冷气正通过空调徐徐吹来,脚下则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有些地方甚至铺盖了地毯。

Tollett在加州沙漠中打造的这场音乐盛宴,帮他卖出了逾20万张门票,并在两个周末创造出了9500万美元的收入。2016年,在“沙漠之旅”(Desert Trip)的助力下,科切拉又将它的票房带到了一个新高度,以1.6亿美元的收入创下了音乐节票房的历史纪录。

我们可以说,音乐始于室外。甚至在六十七年代,在室内音乐节闯入市场前,摇滚音乐节还一度只是大众的户外节日。事实上,当户外音乐节以效应式样的样子出现前,观众们其实更习惯于被包裹在屋顶之下享受现场,这种体验甚至可以追溯至古罗马的竞技场中。今天,科切拉和沙漠之旅的出现,则将室内演出的那种震撼带到了户外,因为它提供一切室内外应有的服务——洗手间、美妙的音乐以及美食佳肴和五花八门的饮品。

△Paul Tollett

51岁的Tollett是一家位于洛杉矶名为Goldenvoice的现场演出宣传公司的首席运营官,归属娱乐巨头A.E.G.所有。在帐篷里,他解释了自己是怎么搞定包括The Who、Bob Dylan、滚石乐队、Paul McCartney爵士、Neil Young和Roger Waters等传奇摇滚歌手或乐队加盟科切拉音乐节的。

酷似随团杂物人员的Tollett,大多数时候都身着一身牛仔裤、工作服和一只印有洛杉矶道奇队的棒球帽。Tollett与摇滚音乐节的渊源由来已久,根据他自己的说法,这一切开始于一趟从洛杉矶飞往6万英里之外的航班,在这趟航班的终点,滚石乐队彼时正准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台演出。“当狗仔不在周围时,你才可以和他们聊上几句。”这次见面是在滚石乐队主唱Mick Jagger的更衣室里进行的,整场谈话持续了12分钟。聊天的氛围其实有些微妙,因为滚石乐队不止一次地表达过他们想要在科切拉演出的心愿,但这一切并未尘埃落定。

Jagger之后,Tollett又去拜访了素来喜欢上音乐节的Paul McCartney。“我之前已经成功将Paul请到了科切拉,我还认识Neil Young的演出经纪Marsha Vlasic,Pink Floyd的创作主脑Roger Waters也在科切拉演出过。我能将这一件件事都拼凑起来。”这些大牌音乐人的演出费用在300万至500万美元之间。此外,每位嘉宾还能额外获得整整两周的亲友帐篷。比如,滚石的VIP帐篷就包括一条长达40英尺的空调跑道,以便Mick Jagger到时热身。

离开The Who的休息间时,Tollett不太情愿的同意了一名摄影师拍摄他舞台身影的请求。为了确保科切拉的成功,Goldenvoice的制作团队在马球场上凭空搭建了一所立体式、放置了3.5万个座位的体育馆,并修建了多个豪华包厢。尽管如此,这些座位和包厢在音乐节结束之后都会被拆除。拥有工程师灵魂的Tollett,在不断地解决问题时摸索出了一套经验,而这些经验让科切拉把将近10万人带到了一起。

这片700公顷的土地由Tollett和A.E.G.共同持有,它的开发商帝国马球俱乐部的总经理Alexander Haagen三世,以莫奈的《睡莲》为模型,在这里建造了一座桥梁,并在四周竖起了众多古典雕像。在冬季,全球最知名的马球运动员会聚集在这里,展开激烈的角逐。

虽然这里不常降雨,但Tollett并不担心炎热的天气会吓跑参与者。在密封的帐篷里,空调不间断地在输送着冷气,外面则设有雾化站和免费的水箱。对于60年代的音乐节组织者来讲,对大门的控制权一直是主要困扰因素,但这个问题被Paul Tollett的哥哥Perry解决掉了。为此,他花费了3年时间,在场地周边设计了一座高达10英尺的白色栅栏。尽管如此,科切拉也发生过可怕的事情。2010年,因为有人伪造了它的入场腕带,科切拉失掉了对大门的控制。不久以后,嵌入了R.F.I.D.芯片的腕带面世,加之门票中难以伪造的全息图,它暂时解决了假票问题。

Tollett不仅将各种景观融入到了科切拉,甚至还对此进行了包装,瑞典快时尚巨头H&M更是在拿到科切拉的授权后开辟了一条时装副线。在一段陡峭楼梯的尽头,Tollett在走下去之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前方售价1599美元的黑色VIP座位。这些座位之所以被设计成黑色,是因为一旦夜幕降临,舞台上的音乐人将无法辨别座位上是否有人。“表演者们并不喜欢看到空座位。他说道。

坐在这些座位上的观众看起来要比科切拉的平均观众年龄大一些。“至少没人带着氧气罐,”Tollett微笑着观察道。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坐得比较靠后,因为那边的票价只有199美元。一些沙漠之旅的参与者则在巨大的视频监测屏前铺着地毯,这些监测屏的信号被故意延迟了几秒,以便表演者的声音能够传播到千米之外的区域。Jagger显然并不在意地理差异,他向参加第一个周末的观众喊道:“你好,科切拉!”

新年之后的第二天,Tollett待在A.E.G.位于洛杉矶市区的会议室里。在与其他团队成员的讨论后,Tollett终于定下了2017年科切拉的宣传海报,并计划在后一天公布音乐节的表演阵容。在同一房间的,还有他的合伙人Skip Paige和Bill Ford。在Tollett的头上,那顶道奇队的棒球帽被另一顶黑色的洛杉矶国王队的帽子取代,后者是A.E.G.娱乐拥有的一支曲棍球队。

△Coachella 2017年阵容

在海报的顶端,一众大牌音乐人赫然在列:Radiohead、Beyonce和Kendrick Lamar。因为量级原因,这些头牌艺人的价格在300万至400万美元之间。在他们下面,多组音乐人和乐队占用了剩余7行的空间。第一行是回归的老牌乐队或音乐人(New Order)、独立音乐届的宠儿(Bon Iver和Father John Misty)以及大牌DJ。为了让更多音乐人被看到,第二、三、四行的字体要要比前一行更小一些。最后三行的字体尺寸则一样小。与Radiohead们动辄数百万的演出费用相比,一些新艺人赚到的钱不过1万美元。

除了要在阵容之间取舍,Tollett自己也预订了一百多组音乐人,并亲自与演出经纪进行谈判,这个过程需要6个月才结束。拥有一套宏伟但精密的生态系统的科切拉,是Tollett的一手杰作。与此同时,尽管距离下一届音乐节还有3个半月,但Goldenvoice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在新年当天公布科切拉的海报。这样,在Glastonbury、Bonnaroo、EDC等竞争对手公布阵容前,科切拉可以取得先发优势。

理论上来讲,海报能起到宣传作用,但在2017年,阵容似乎没太影响到科切拉。尽管它在1999年首次举办时遭遇了亏损,甚至一度令Goldenvoice在破产边缘踱步。然而到了2011年,科切拉就已经变成了全球最受欢迎的音乐节,并直接令Goldenvoice开辟了第二个周末。2017年,3/4的科切拉音乐节的门票被提前售光,剩余的部分则在开票后的两个小时内被抢购一空。对于艺术家来说,海报上的位置可以直接转化为他们未来的预定费用。

“对于那些DJ们来说,科切拉海报上的位置将决定他们未来在美国和国际市场的要价。”

Tollett指着海报的第二行说道:“这里有一堆DJ,他们都想要这一块。”在海报的第二行,Bon Iver占据了一席之地。“在过去,你可以通过SoundScan或者Pollstar的数据来进行决定,比如谁卖了更多唱片或者门票。但这些DJ们并不做演唱会,而很多嘻哈歌手也只会在狂欢节和大型派对上演出,因此很难凭借他们的演出去进行衡量。因此,对于这些DJ来说,我们更倾向于基于社交网站的数据去量化他们的影响力。”

“第三行则是最难的,像Justice和New Order这样的音乐人,他们绝对需要排在前列。”他边说边调整着自己的棒球帽。“Marshmello?他可能得放在第二行,因为他在音乐平台上的播放数据几近疯狂。”Tollett清楚,如果继续请Radiohead这样的乐队担任头牌的话,自己的年龄迟早都会暴露,而年轻人们显然更希望看到EDM。“当你将一支独立摇滚乐队带到舞台上后,5、6名成员可能不都完全在一个调上,所以这首歌听起来没那么完美。但因为电子音乐是编排后的,因此它听起来可以完美无瑕。有一代的观众已经习惯了完美无瑕,因此当他们听到不完美的东西时,反应可能不会太好。”

Joel Zimmerman是W.M.E.的经纪人,他的客户包括Martin Garrix这位年轻的超级新星。在驱车前往A.E.G.之前,Zimmerman向Goldenvoice写了一封邮件。在信中,他写道:“媒体已经将Garrix视作下一位Calvin Harri了,而他下周也将发布更多新音乐。”Tollett的助手Donly显然对此类比有些哭笑不得,他说自己还从未听过有人用过这样的描述。“不过,他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确实很大。”不久之后,Zimmerman抵达了,他一边喘息一边加紧说服Tollett:“Martin在Instagram上拥有超过1000万的关注者,另一个家伙(他不想提DJ Snake的名字)则有300万。Martin的互动度也达到了78%,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条件。”

一直以来,新事物的出现都在推动着Goldenvoice的繁荣。“我们曾在约翰安森福特剧院连续七天做了Jane’s Addiction的演唱会。之后,红热辣椒也掀起了热潮,Nirvana则干脆将巡演带入了体育馆。”显然,对于Goldenvoice来说,乐队成长的速度过快了。很快,Goldenvoice有了办音乐节的想法。“也许我们买不起竞技场,但田野到处都是。”

事实上,早在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于1969年在纽约举办之前,很多小型的户外音乐节早就批量出现,并在一些临时搭建起的“营地城镇”进行。二十世纪早期,诸如Tanglewood、NewPort Jazz、Newport Folk和New Orleans Jazz&Heritage这样的多日音乐节就已生根发芽。1967年1月,在旧金山的金门公园举办的Be-In Human艺术节不仅吸引了多达3万名的观众,还造就了反文化时代和爱情之夏的标志性事件。

△Summer Jam音乐节

在他1980年所写的描绘摇滚音乐节历史的书籍《水瓶座崛起》中,Robert Santelli以沃特金斯峡谷举办的Summer Jam音乐节为例,讨论了摇滚音乐节第一个时代的终结。起源于英国的“绿地音乐节”召唤出了一众全新的精神,但在美国,因为摇滚乐在80/90年代发展迅速,容纳数万人的竞技场和圆形剧场更多变成了摇滚之旅的目的地。

第二代的摇滚音乐节则与90年代的元素密切相关。1991年,受到Reading音乐节上Pixies舞台设计的启发,Jane’s Addiction的Perry Farrell和Marc Geiger推出了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城市另类摇滚音乐节 ——Lpllapalooza。这是那年秋天黑岩沙漠中首个合法的“燃烧人”(Burning Man)节日。九十年代中期,Phish又在全美各地举办了一系列的多日露营节日。1996年,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贝纳迪诺国家森林公园举办的Organic Festival又向外界展示了户外狂欢的潜力。

在打造科切拉时,Tollett将独立摇滚、Jam音乐和SoCal狂欢/舞蹈等九十年代音乐节的精华提取了出来,加入了燃烧人的大型艺术装置,并将这种新的混合式音乐节与60年代流行的嬉皮砧木互相融合。

他曾希望在1998年就举办第一届科切拉。“但没做成,”他说。 “我们不得不先把计划搁置,然后在1999年的时候做,并邀请了Beck、Morrissey和化学兄弟。科切拉在10月举办,但我们8月就公布了阵容等细节。这是我们做过最蠢的决定,因为在活动开始两个月前就开始宣传等于是在浪费预算并且慢性自杀,但我们那时不是很懂。“就在科切拉公布细节的同一周,伍德斯托克'99也公布了阵容和时间,此外,雨、泥、骚乱、毒品和火灾也因素也造成了不安。在科切拉刚开始的时候,Tollett甚至因为拖欠音乐人的演出费,而不得不卖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1999年,在斯特普斯中心(Staples Center)竣工后,A.E.G.找到了Tollett。“他们想把我们收到自己手里,然后去帮助他们开发音乐节。”尽管当时有些细节还在谈,但A.E.G.方面表达了自己想让Tollett继续运营手头项目的想法。科切拉第一年,Tollett损失了很多钱,但A.E.G.显然并不在意。“‘那又如何?这是你们第一年办,第一次办肯定会亏损。’我从来没想到他们能处理地这么风淡云清。”

2001年,A.E.G.收购了Goldenvoice,但Tollett并未将科切拉包括在这笔交易之中。2004年,A.E.G.再度出手,收购了科切拉音乐节一半的股份,剩余一半股权和控股权仍被Paul Tollett卖给了来自科罗拉多州、以保守观点闻名的亿万富豪Philip Anschutz。“没人想在起床后看到这样一条头条——‘科切拉的新老板是恐同分子’。”Tollett表示,在音乐节门票开售前一天,音乐媒体Uproxx将《华盛顿邮报》2016年的一篇报告翻了出来,指出Anschutz在过去几年间一直在给反LGBT的机构捐钱。在社交网站上,这篇文章的出现引发了涟漪,甚至有人开始在Twitter上号召抵制科切拉。随后,Anshutz发布了紧急声明,指责媒体发布了针对他的虚假新闻。“最近那些报道我反LGBT社区的报道都是假新闻,我一直都相信并支持所有人的权益。”同时,Anshutz还表示,他将立即停止对这些机构的捐助。

Tollett松了一口气,但他对Anshutz的“虚假新闻”措辞并不兴奋。“我跟你说,这种新闻可能会灭掉你。”他提到Bill Gates曾于2016年拜访科切拉的事情。在告诉Tollett自己觉得科切拉会一直办下去之后,Gates掰着自己的手指数着与各种主义有关的词语。“他就像一本活着的精算本。”

科切拉和Napster是在同一年面世的。当时,室内摇滚音乐会和唱片行业正在一起茁壮成长——音乐会就像专辑一样,除了音乐人会在现场演唱这些歌曲——这得以让现代音乐节创造出了流媒体音乐的现场版本:相比只听某一位音乐人,你可以同时听多位音乐人的作品。

这些声名远扬的音乐节,最初都是一些充满斗志的独立企业。但如今,经过多年的疯狂收购后,它们一个个都成了Live Nation或A.E.G.的附属品。虽然Live Nation旗下的户外音乐节在单独体量上无法与科切拉匹敌,但它拥有的Bonnaroo、Summerfest、Lollapalooza和Austin City Limits都是今天名声远播的品牌。此外,Live Nation还在欧洲拥有38个音乐节。作为对比,A.E.G.则拥有包括FYF和Firefly等音乐节。

虽然独立音乐节的势头正在放缓,且很多根本不太赚钱,但Live Nation和A.E.G.仍然在尝试收购更多独立音乐节,因为它们需要去控制对方的野心。对于两家公司来说,独立音乐节就像是占位符,是长期游戏的第一步。“如果A.E.G.放弃了这部分市场,那么Live Nation控制的音乐节对音乐人和观众会更有吸引力,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在Tollett看来,另一个伟大的音乐节最终将从第二纵队中脱颖而出。“但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对的地点。”

夜幕降临前,几片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在皇后区的科罗娜公园,除了几名夜跑者在谈论黑冰外,这里几乎鸦雀无声。我们背对着站在Philip Johnson设计的1964年纽约世博会的纽约展馆前;在我们面前,是一滩巨大的环形浅滩,但里面空无一物。

“你可以在那边搭建一个舞台,另一边再建一个。”Tollett一边说,一边指着公园的另一端。目前为止,纽约市已经拒绝了来自Live Nation、麦迪逊广场花园公司和A.E.G.使用该公园的申请。在科罗娜公园,巨大的空间随随便便就可以装下7500人。

穿过覆盖公园草坪的稀疏雪花,Tollett望眼欲穿地向曼哈顿的尖顶望去。“这就是纽约,它真的很疯狂。如果你还在寻找去纽约的原因的话,答案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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