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与严峻挑战,欢迎来到中国俱乐部音乐的当下

李孟言  | 音乐财经CMBN |  2018-03-18 15:17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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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多人都受到过西方文化的强烈影响,但我们能找到属于中国地下音乐的未来。”

△上海club Arkham

尽管发展历程不长,地下音乐文化在中国已经拥有了众多追随者,且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蓬勃生长起来。中国的地下音乐文化也是很多国外行业媒体都会关注的话题,对于他们来说,关注点除了文化本身,更多还有对这种文化在中国特殊的政策背景下发展现状及前景的好奇。近日,英国音乐及青年文化杂志《Fact》发表了一篇题为《How underground club music in China is thriving against the odds》的文章,对中国地下音乐文化的发展现状进行了观察。

从愈发严格的网络审查和政策打击,到不断上升的场地租金,中国的地下音乐俱乐部目前正面临着一系列严峻的挑战。然而,伴随着对地下音乐文化充满热情的音乐人、媒体人、DJ和消费者们所提供的支持,这种独特的青年文化依然在中国“野蛮生长”。

在中国大陆,当一名地下音乐的歌迷很不容易:网络审查制度限制了他们登陆像Spotify,Soundcloud和YouTube这样的欧美音乐、视频网站;同时,不断上升的场地租金和愈发严格的相关制度也在冲击着中国的地下文化。但幸运的是,从90年代起大陆、香港以及台湾的俱乐部文化就一直被许多优秀的音乐人、制作人及厂牌等不断丰富和壮大,同时也为中国的电音爱好者们提供了一个优质的音乐空间。

△泡沫派对

2000年早期,由一群狂热的地下音乐迷在长城上组织的泡沫派对,足以显示当时北京自由的派对文化氛围。据常驻北京的音乐人兼厂牌老板Helen Feng介绍,早在那时,人们就开始做一些相当“疯狂”的事情了:他们甚至可以把历史纪念碑作为开Party的地点。她回忆道,从90年代起,北京的派对开始倾向选择户外场所,所以你随时随地可以看到身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

然而,在不久后的一次意外中,这种在当时并不合法的派对被迫真正转移到“地下”。2008年,深圳一家未挂牌的俱乐部内发生火灾,造成43人死亡,88人受伤。这场由非法俱乐部引起的大型人员伤亡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2009年,大量相关规定和管制出台,在大陆盛行的俱乐部文化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灯笼俱乐部

据中国音乐财经报导,直到2018年,资金,法务和政策等各方面的限制仍然使开设新的俱乐部非常困难,许多的演出场地都受到了各种条例的限制。然而,Feng认为地下音乐俱乐部还是在健康地“生长”:在北京依然有大量的地下音乐俱乐部进行着日常经营,比如由中国知名电音厂牌针刺疗法(Acupuncture Records)协助建立的传统“柏林式”电音俱乐部灯笼俱乐部,还有邀请到世界著名电音音乐人Mumdance、DMX Krew、Horse Mead Disco的Dada酒吧等等。

△音乐人Mumdance

虽然音乐制作人兼视觉艺术家Howie Lee认为,随着北京逐渐成为中国政治和经济的绝对中心,舞曲文化将很难在此处盛行,但他仍在2011年与合作人共同成立了俱乐部Do Hits,并于第二年发展为一个音乐厂牌。目前,Howie的厂牌正致力于为大陆和台湾优秀的地下音乐人提供更多的发展机会。

许多Do Hits旗下的音乐人都在尝试着如何将中国的传统文化和流行文化相结合:现居北京的Jason Hou在他于2017年发行的专辑“生(Sheng)”中尝试了将中国传统乐器的音色融入电音中。同时,来自上海的Dubstep制作人Zean和海南出生的Guzz也一直在贯彻Do Hits的音乐理念——使传统文化和未来感进行有效的融合。

△London Club

毕业于伦敦传媒学院听觉艺术专业的Howie Lee说道:“我从伦敦的俱乐部文化中得到了很大的启发。相比中国来说,伦敦俱乐部的整体社群感更加强烈,同时网络社交氛围也很浓厚,通常人们在知道对方的生日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们的社交账号了。” Howie认为,因为人们通常都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所以一个俱乐部的“属性”也是随着人群而逐年演变的。他正在寻找着属于中国俱乐部独有的特点:“尽管我们的艺人都受到西方文化强烈的影响,但我们不能被它所局限,因为我们的品牌得在中国生存下去。”

尽管受到“防火墙”的影响,中国网民不能够登录像Facebook、Instagram、YouTube、Spotify这样的国外社交娱乐网站,但微博和微信满足了他们的社交需求,同时虾米音乐和网易云音乐等中国流媒体平台也提供了大量优质的音乐资源。如今,像腾讯,阿里巴巴这样的互联网巨头纷纷开始在音乐方面发力。据统计,中国今年流媒体音乐的收入将达到近6.5亿的规模。这样的高增长也归功于中国近几年的音乐“正版化”进程,让越来越多的中国消费者开始养成为音乐付费的习惯。

△Yeti Out

活动于亚太地区的青年文化厂牌Yeti Out的创始人之一Arthur Bray认为,在中国很多人意识到了“防火墙”的存在,但也有很多人并没有。他说:“很多曾经在国外留学或生活过的乐迷还是会很留意欧美地下音乐的动向。然而,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网络审查制度的存在,但这对他们影响不大,因为国内的音乐软件已经可以满足他们所有的需求了。”

今年年初,Bray成立了他的音乐厂牌Silk Road Sounds并发行了第一张由北京、香港、台北、柏林、伊斯坦布尔等世界各地的音乐人共同参与的电音专辑。在这张专辑中,音乐人们都对自己所在地区的本土音乐进行了采样,从而打造了12种丰富多样的文化氛围。据Bray介绍,“Silk Road(丝路)”从形式和字面意思上都有着连接东西方文化的理念,而事实上,它也正在实现这一点:这张专辑在中国的音乐平台上发布后,一些国外的音乐人都开始逐渐被中国听众认识并欣赏。

△Hong Kong Community Radio

成立于2016年的Hong Kong Community Radio是培养香港地下音乐文化的重要力量。受到NTS和Berlin Community Radio等欧洲电台的影响,HKCR正将自己打造为一个具有包容性和“草根”性,并能够体现香港活力的音乐平台。身为HKCR创始人之一的Gavin Wong希望能够改变一些现状:“香港的很多俱乐部不能给人一种很好的体验——俱乐部里大多时候都是“海归”们之间的派对,而一旦有人播放中文的主流歌曲,都总是会被他们叫停。”

Bray表示很欣赏香港像Oma一样的独立音乐俱乐部,因为这些俱乐部在创造一种好的地下文化氛围,并把更多的地下音乐带向主流。然而,最近另一家独立音乐俱乐部XXX的关停也显示了政策压力给这些俱乐部的经营所带来的困难。Wong认为,香港和大陆的地下文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有着相似之处:“官方部门一直不希望看到大量人群聚集的活动场所,但这就是地下俱乐部的意义所在。虽然现在艺术行业都在强调版权,但地下音乐俱乐部甚至都从来没有被官方认定为一种艺术。”

△TAG

最近,Wong和朋友们经常到大陆参观很多新成立的地下音乐俱乐部。据“老电音迷”Helen Feng介绍,深圳近年来新建了很多优质的俱乐部,比如有着强大的音响系统的Old Club等。除了深圳,成都是大陆另外一个兴起的电音城市——成都有一家叫做TAG(To Another Galaxy)的俱乐部,可以让乐迷们在17层大楼的每一层都能够听到不同的高品质电子乐。

Wong预测在未来,更多的乐迷将会被深圳这样的大都市所吸引,但他仍然相信香港的地下音乐文化具有很大的潜力。现在,他正致力于建立一个推动电音文化传播的线上平台。HKCR现在正以Facebook Live为主要媒介,但Wong希望能进一步创造一个能让所有亚洲城市共享资源和创意的空间。

△DrewsThatDude

在上海,“未来主义”是大热的主题——许多的时尚艺术先锋和新潮音乐人们正在建立属于自己的年轻文化。同时,因为相对便宜的场地租金,各种地下俱乐部也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可容纳多达500人的Arkham在给上海新生代的地下音乐人提供很多表演机会的同时,也将大量国外的艺人介绍给了中国乐迷,例如来自纽约的Rapper Joey Bada$$和DJ Machinedrum等等。另一方面,Arthur Bray的Yeti Out厂牌里每晚的表演也很“燃”,并很好地体现了中西方文化的融合。上个月,Yeti Out成功主办了美国Hip Hop音乐人DrewsThatDude的首次中国演出。

去年的十九大得出了新时代“中国将在世界中心的舞台上闪耀”的结论。对此,Howie Lee也认为全球化是中国电音未来的趋势:“之前,中国只有很少人能够在国外表演并收获自己的粉丝。但在2018年,如果你真的做出好音乐,你一定能够得到很多国外电音歌迷的喜爱。”

△Beatport

对于中国的电音俱乐部文化,Bray建议国内的主办方可以用航班共享等方式,来降低邀请国外电音人来华表演的成本。Feng则认为这种年轻的音乐文化在中国的根基还“不够牢固”:所有内容都转移到了线上,传统媒体对于音乐缺乏足够的重视。目前,中国也还没有像Beatport和Juno这样专门为DJ设计的音乐下载服务。

在最后,Howie Lee总结道:“我们身上都带着中国元素,但我们依然在探索这种元素在电音文化将如何体现。我们都受到过西方文化的强烈影响,但仅有这个是不行的,因为我们得在中国生根发芽。随着产业的发展成熟,我相信我们能够找到中国地下音乐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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