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蔡健雅:谁不“贪图”

李笑莹  | 中国音乐财经CMBN |  2018-02-04 15:08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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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健雅的成长之路并不是没有伤痕,但她的坚持却能一直单纯。

文|李笑莹

校对|李雪娇

编辑|李禾子

一月末,远在法国巴黎的蔡健雅度过了她的新年生日。第二天,她在微博中写道:“两瓶香槟、高级午餐和甜点,闺蜜陪伴。43岁的第一天很完美!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会努力成为伟大的面包甜点师。”

蔡健雅这一次去巴黎是为了学习面包烘培,而她选择的这所学校一年只开一次课程,招收的十位学员全部都要通过严苛的考核才能进入。蔡健雅为了考试准备了很久,还好她有之前去学习过甜点制作的基础。平日里,她常常会做很多甜品,自己吃一小块,其它全部送朋友,“冰箱不存美食,这样我也就不会多吃变胖。”

今年是蔡健雅出道的第二十个年头,接受音乐财经采访的当天,我们问她:“这二十年里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她张开双臂、手掌向上翘起、一边晃头一边玩笑般的回答:“当然是变漂亮了,哈哈,还有就是我的国语可以运用自如了。”

她接着说:“其实就是找到自信了,也就不害怕了,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害怕,很多人在还没做什么之前就已经害怕,但我不会这样,我会先做完再看结果。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原地踏步,能勇敢的往前走下去。”

一、“小众”也会发光

蔡健雅的成长之路并不是没有伤痕,但她的坚持却能一直单纯。

1997年蔡健雅在新加坡发行了第一张英文创作专辑《Bored》,她的所有初心和个性都呈现其中。在当时的大文化行业环境下,人们往往认为女生就应该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唱歌,关于创作和制作交给男生去做就好。

面对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蔡健雅从一出道便开始面对各种质疑,“你是男创作歌手,你就是音乐才子,你是女创作歌手,那你的东西一定是小众的。”虽然没人正面告诉过蔡健雅这些,但她能感受到贴在自己身上的“创作”标签会让人误以为她一定是那种只能抱着一把吉他,哼唱着简单旋律的表面歌手。

很多年来,蔡健雅一直活在“小众”的印象中,她也一度以为自己很难跳出这个怪圈,但内心强大的她开始研究并明白,并不是自己的作品“小”,而是大环境还没有做好接受女创作人的准备。

被“小众”太久了,“小”到有一天蔡健雅想要让自己开始发光,想要让人知道她的作品是有血肉有感情的,她也是可以感染更多人的歌手,所以就算“小众”又怎样。音乐创作不仅是艺术的创作,它还是一个需要技术支持的理性工作,蔡健雅敢于跳出环境的禁锢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也可以独立得像男生一样有立场做音乐。

发自内心的强大支撑着蔡健雅做了很多超出大众想象的事,有关音乐的问题,她从不等待别人去帮助解决,她知道自己所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压力。

“我只想证明,我们女生跟男生一样有能力有实力,所以在音乐方面只要你认定自己是有想法的,你就要坚持去做,去证明给大家看我们从来都不是小众。”

但其实蔡健雅也并不是天生的内心强大。学生时代的她是一个完全活在当下的人,跟大家一样只想先念书,不想未来。大学念商科的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支在酒店咖啡厅驻唱的乐团,他们邀请蔡健雅去做主唱。于是她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白天上课,晚上唱歌,但从没想过要做职业歌手,更没想过做创作歌手。

虽然毕业后蔡健雅有跟一家经纪公司签约,但工作人员在看过她的演出后,只觉得她唱歌还好,外表没有怎样,还不能成为发片歌手,就继续在Pub唱着吧。当时的蔡健雅不觉得有太大打击,反正每天白天不用上班,晚上可以在台上疯狂的演出,唱摇滚唱西洋音乐,还能赚到不少零用钱,她感到很满足。

为了演出乐团每天都要排练一些当下最流行的歌曲,一次当蔡健雅提出想要对歌曲做出一些不一样的改编时,乐队的键盘手突然轻蔑的反驳道:“你懂什么,女孩子不懂音乐就少插嘴。”

被攻击的蔡健雅感到非常气愤,内心受到伤害的同时她又认真的思考到:“好像自己真的不太懂音乐,我凭什么就不懂呢!”

第二天蔡健雅跑到商店买了一把吉他和很多音乐教程,照着书中的音符讲解她开始从什么都不懂学起,渐渐的她发现好像这几个和弦加在一起就是一段旋律,多几段旋律在一起就是一首歌曲。于是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蔡健雅在一个月内自学创作出三十几首作品。之后她把作品交给了经纪公司,“我写了一些歌,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公司在听过作品后立刻决定为她发行一张唱片。

《Bored》的整个制作过程非常顺利。在当时的新加坡,有一位女创作歌手发片是极为稀有的事情。

二、金曲歌后

1999年蔡健雅签约宝丽金唱片,并发行了第一张国语同名专辑《Tanya蔡健雅》,虽然没能获奖,但专辑中的作品大受欢迎,《呼吸》更是传唱至今。有歌迷曾评论说:“过了这么久,初识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2000年宝丽金唱片并入环球唱片旗下,蔡健雅相继发行了《记念》、《I Do Believe》等国语专辑。但蔡健雅也坦言,当时的她总是觉得自己与大家以及华语乐坛格格不入。因为从小受西方教育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西洋派,为什么就变成了要一边查字典一边创作,还要想办法征服华语乐坛的歌手了呢?当时国语还不好的蔡健雅连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要花上30秒的时间把中文提问转换成英文,再用中文回答。她挣扎,也试着沟通。很长一段时间里蔡健雅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想写歌,喜欢唱自己写得歌。

约满后蔡健雅转签华纳唱片。2003年她发行了专辑《陌生人》,其中由小寒作词,黄韵仁作曲的《无底洞》不仅成为蔡健雅经典代表曲目之一,也促成了三人在创作上的“黄金三角”关系。

《陌生人》期间,蔡健雅曾写道:“我是住在城市里的一个陌生人。当你不知道我的生活、我的背景、我的一切,你是否能放开胸怀来认识我?

2005专辑《双栖动物》发行,蔡健雅说这是她所有专辑中最没自信的一张。因为专辑的宣传周期极短,制作过程中还被搁置暂停过半年。销量不好、完全失去自我决定权,蔡健雅想过不再唱歌,她以为大家都不再需要她,她被放弃了。

然而在这样的状况下,蔡健雅却凭借《双栖动物》入围第17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国语流行音乐演唱专辑、最佳专辑制作人、最佳国语女演唱人三项大奖。同年入围“最佳国语女演唱人”奖项的有孙燕姿、梁静茹、范玮琪等人气极高的女歌手,也有蔡健雅、陈珊妮、戴佩妮等华语乐坛最优秀的女创作人。

当颁奖嘉宾孙燕姿与王力宏念出“蔡健雅”三个字后,台下的蔡健雅已哭泣不已。上台后,她激动地说着:“我真的好想哭,我没有想过我会拿奖耶,我也很开心有很多优秀的女原创歌手(入围),这个奖是送给我妈妈最好的母亲节礼物,还好你们没有放弃我。”

这是蔡健雅第一次在金曲奖封后。其实她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在后台采访时,她冷静地说:“(拿奖)那没什么意义,都是公司让我唱的,要真正在音乐上有贡献,我要通过(唱)我自己的歌,而不是要别人给我写歌。”

一段时间里,蔡健雅都很不喜欢自己“金曲歌后”的称呼,她更讨厌唱那些带着商业气息的大众旋律。在这之前,她一直唱着自己“小众”的创作,从词到曲。迫于销量、人气这些她本不在乎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她被说服。她没办法、也没有权利不去唱那些不是自己创作的歌曲,她安慰自己:唱吧,看看自己写得东西跟别人写得到底差在哪里。

人气越高、歌曲越火、蔡健雅越不开心。她知道了什么是商业歌曲,也体会了“变火”的滋味,但这些都不是她要的也代表不了自己。她告诉自己,我不是为了人气和拿奖才要写歌唱歌,现在站在台上的你们喜欢的唱着歌的我,正是我不喜欢的自己。这些不能代表自己的歌让蔡健雅感到跟所有人都有了距离感,她不想再唱这些悲情的歌曲,她要结束这一切。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创作歌手,我不要走商业路线,可是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跟我的初衷相反。我败在了(销量)数字上,也被数字框在了一个盒子里,我不想再遵守这些规则。”

蔡健雅在拿奖后回到新加坡结束了自己的所有合约,虽然有人跟她说:“你的歌不卖,没有人会再跟你签约,没有人会要你了。”但她没再害怕,她要将自己一切归零。

远离了音乐的蔡健雅一个人去了印度,也恰好在那里找到了人生的转折点和答案。

在印度的一个月中,蔡健雅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早上五点走路去学校学习瑜伽,在一所很大的房子里,她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一百多学员一起边做瑜伽一边深呼吸感受宇宙中的能量。

在瑜伽学院旁有一家咖啡店,每周四店里都会有一场弹唱会,有一次当蔡健雅抱着吉他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歌曲《一分钟追悔》后,台下掌声如雷,虽然大家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旋律让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动。大家问她,你唱的是什么歌,是谁的歌。那一刻,蔡健雅感受到了之前在舞台上根本体会不到的快乐。她问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做音乐,如果要,那就要找回那个曾经快乐的自己。

再出发的蔡健雅一切从零开始,她要忘记自己拿过金曲奖歌后的身份,她离开新加坡搬到台湾,她要离开所有让她伤心过的人,就算没有唱片公司没有经纪公司,她也要重新找回自己。

三、再见金曲歌后

“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赢”!

重新开始就代表要摧毁过去的自己。《Goodbye & Hello》是蔡健雅重新创作后制作的第一张专辑,也是蔡健雅第一次担当自己专辑的制作人。从不会学起,从恐慌到自信,确定了目标,找到了方向,除了写词作曲,蔡健雅也学会了如何制作,虽然达不到优秀,但足够精准。同名歌曲中她唱道:“我想尝试去探索,这个全新的感受,我不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我找回了我的自由,对这世界say hello。”

《Goodbye & Hello》入围了第19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年度歌曲奖、最佳国语专辑奖、最佳作曲人奖、最佳专辑制作人奖、最佳国语女歌手奖,最后获得了最佳专辑制作人和最佳国语女歌手两项大奖。

当蔡依林笑着说:“恭喜跟我同姓的…”,在场所有人开始高呼:“蔡健雅”。再登领奖台蔡健雅没有哭,一袭优雅白裙从容地从好友蔡依林手中接过奖杯,她说:“yes,我没想过有机会可以再拿奖。感谢宇宙。”

对于蔡健雅而言,再次拿奖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她越来越懂自己,一切也都是真实的。回想那些迷失的日子,把所有控制权都交给别人的时候,还有那些不快乐,蔡健雅明白了她不应该怪谁,只能怪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他们有错吗?那些不快乐的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啊,是我给了他们伤害我的机会啊。”

蔡健雅非常珍惜和珍视金曲奖对她的肯定,她说其中的关系是大家无法理解的,只有自己知道每次拿奖都是她人生彷徨期的一次重要的转折过程。

令她第三次封后的专辑《说到爱》也是她在面对人生中一次极大挑战与彷徨期时的作品。专辑制作过程中,蔡健雅的健康出现问题,父亲过世,她一度崩溃。也正是这样,她更想用音乐去说服一个不爱自己的蔡健雅,她需要从精神层面去创作一张充满爱与正能量的作品。

当年《如果爱》入围第23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年度歌曲奖、最佳国语专辑奖、最佳作曲人奖、最佳编曲人奖、最佳专辑制作人奖、最佳国语女歌手奖,共六项大奖。蔡健雅第三次获得“最佳国语女歌手奖”,她不但刷新了个人记录,也成为金曲奖上第一位三次获得“最佳国语女歌手”的创作人。

当周杰伦说出”蔡健雅“的名字时,她第一时间哭了。“我觉得我在做一场梦,我真的没有想过还会上台拿奖。”在台上,她一一致谢了专辑合作的所有乐手,最后,她泣不成声的说道:“最后感谢爸爸,这张专辑是为你唱的,希望你在天上也能听到。”

蔡健雅说现在经常会有人开玩笑的跟她说:“你不要再得奖了好不好,你已经得到很多了。”蔡健雅不喜欢把拿奖这件事作为消遣,每次站在领奖台时,都会令她回想录音制作的过程跟状态,对她来说,拿奖是她人生过程中最为珍贵的经验与记载。

从《Goodbye & Hello》之后的每张专辑,蔡健雅几乎每年都会入围金曲奖,《若你碰到他》《天使与魔鬼的对话》《失语者》等专辑中的多首经典歌曲《红色高跟鞋》《被驯服的象》《失语者》也让她变得越来越“大众”,蔡健雅真的做到了让自己的作品发光。

虽然三次“封后”,但蔡健雅不想这些称号压迫,她想要自由由心的唱歌。回想起自学吉他和创作初期的自己,蔡健雅说那时的自己不懂乐理,一切创作都没有束缚,可以打破很多规则,虽然那些作品从旋律、逻辑到乐理方面都不合理,但她就是可以唱得很合理。蔡健雅一直怀念那时最不合理又最特别的自己。

现在蔡健雅在唱歌方面依旧没有“技巧”,从低音到高音要维持多久,发声要多完美,这些不是她想要的,“自由”就是她的技巧跟派系。

四、谁不贪图

当三届金曲奖最佳国语女歌手的殊荣令“Tanya式情歌”愈加发光后,蔡健雅开始重新思考,除了情歌自己还能唱什么。她不想只为单一的自己感到骄傲,感性情歌只是她的一面,作为音乐人,她想玩儿更丰富的音乐。

当自己渐渐被周围的电音旋律包围后,蔡健雅真切的感受到了当下已经进入到一个非常电子化的年代,整个华语流行音乐似乎也都被电子音乐的氛围所影响。一瞬间,她想到“电子乐”就是她要挑战的全新概念。

面对陌生的领域,蔡健雅又重回“黑色地带”创作,她很兴奋。虽然大多华语乐迷对“电子乐”的认识都是冰冷的,但蔡健雅不这样认为,“当一件冰冷的东西加入了音乐,它就会变得有温度,我就是想做出这样的感觉。”于是蔡健雅找到了跨界音乐制作人安栋合作打造出《失语者》这张“没有天使,只剩魔鬼”的全新概念专辑。

专辑发行后蔡健雅重整自己的步调,从生活到工作,当她再次翻到自己曾经的创作作品后,她惊叹到:“原来我写过这么多歌,我都忘了。”于是,她从为他人创作的众多歌曲中挑选出《重来》与《贪图》进行改编并赋予了新的定调。

新EP《Cherished 割爱》发行后,蔡健雅并没有继续创作新歌,而是“不务正业”的跑去巴黎学习做面包,她笑着说:“创作歌手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会遇到瓶颈期,你以为你会写歌,可你会永远都能写出歌吗?所以我们需要生活,需要有灵感,需要踏出安全地带,去贪图更多回来。”

△《Cherished 割爱》专辑封面

从出道到现在,蔡健雅一直保持每两年发一张专辑的纪录。但年纪越大,创作的灵感曲线就会拉得更长,她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从创作的角度出发,她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也需要从生活中吸取更多灵感。

十年前,在创作专辑《Goodbye & Hello》时,蔡健雅写到:I want to be the one face you always remember,the one voice that always sings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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