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混工程师周天澈:“好好先生”的“自然”忙碌生活

李笑莹  | 中国音乐财经CMBN |  2017-12-08 10:41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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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重要的是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向。”

文 | 李笑莹

校对 | 李雪娇

编辑 | 李禾子

周天澈一边看着电视中正在播放的第二季《天籁之战》,一边吃着同事刚刚帮他带回来的芥蓝和米粉。身为佛山人的他习惯清淡饮食,从不吃辣,他的脾气更比他口味要雅淡,永远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其实他对食物极挑,每次同事问他要带什么回来吃,他都回答:随便。可这个“随便”特别麻烦,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同事忿忿地投诉他:“冥冥之中就有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又不想动脑,为难我们。”

周天澈很难有真正的休息时间,就算在吃饭的同时,他也一直在耳听心受并默默品评着《天籁之战》中的音乐,这档节目他从第一季就开始参与其中了,节目中所有的混音工作都是由他及工作室团队负责完成的。

△工作中的周天澈

周天澈1988年出生,今年不过30岁。作为国内最顶级的混音师之一,他曾凭其参与录音混音的莫文蔚专辑《不散,不见》获台湾金曲奖最佳演唱录音专辑奖及华语音乐传媒大奖最佳录音奖提名。“年少有为”、“少年老成”是工作搭档对周天澈的评价。

不是在混音,就是在打开混音文件的路上,周天澈永远都有着做不完的工作。他将这些工作称之为“自然直”事件,船到桥头自然直,做不完也没办法,但总是要一件接着一件地做下去。

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周天澈还要管理工作室的全部事宜。他从没训斥过任何一名员工,他认为最有机的管理办法就是“以自我为标准”,不发脾气、高质量完成每首歌曲的制作,绝不背后说任何人是非,周天澈对自我的要求也成为周围同事的学习标榜。一位与他共事多年的女同事说道:“他(周天澈)永远不急,跳脚的都是我们。我们合作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发脾气,本来我脾气挺不好,现在都变得温柔了。我们都是有自我追求和目标的人。”

这位“好好先生”除了性情迷人,工作能力更是得到行业人士的一致信任与肯定。李健、莫文蔚、常石磊、袁娅维等人都与他有着长期亲密的合作。有时彼此双方的意见迟迟不能统一,周天澈会分别按照要求做出几个不同的混音版本,“都给他们拿回去听听,不过两天他们就会发现哪版更合适。”其实百分之九十的音乐人都会选择采纳周天澈的建议,他对音乐品质的定夺得道多助。

“我没经历过学校里分文理科的阶段,我一直都是很理性的人。”周天澈这样形容自己,他说自己的工作更多都是在做理性服务,以录音为分界点,甚至录音本身就是一个“挺理性”的东西。

与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创作不同,周天澈负责的混音工序在整个音乐制作流程中属于偏向理性的工序,而在音乐作品产出的各个工序中,越往后的部分往往越偏理性,所以他的工作常常是在尽可能地优化并实现前方工序的想法。“在把控质量的情况下,我还是会满足他们的想法”。

这位“理性”混音师与音乐的缘分始于六岁。最初学习电子琴是家人替他做的选择,跟很多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一样,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周天澈就暂停了音乐学习。小学六年级开始,他开始渐渐发现自己对键盘的即兴演奏产生了浓厚兴趣。当时的他不愿意弹奏老师安排的作业,没有任何自己的创作;但即兴伴奏不一样,它的乐趣在于每个人都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于是他和朋友组了一支乐队,自己也开始写一些不一样的音乐。

高二时他转学到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学习作曲,大学考入中央音乐学院电子音乐中心制作专业。期间他的导师李小兵对他起到了重要影响,“他是对我特别重要的人,在大学时他就给我们特别多的实践机会,比如说当年CCTV-4的《中华情》,里面有一部分歌曲都是我做的编曲。”

在《中华情》时,周天澈大部分都是在做编曲工作,与录音混音并没多大关系。时间长了,他开始对录音感兴趣,慢慢开始了学习,从制作编曲又一步步过度到录音混音。这段实习经历让周天澈几乎做遍了有关音乐幕后的一切工作,也为他之后的独立工作提供了最有效的积淀。

读大学二年级时,周天澈通过他幼儿园时的伙伴加入到G-ELEVEN乐队做键盘手。这是一支Jazz Rock风格的乐队,2009年1月1日,乐队发行了一张同名EP《G-ELEVEN》,其中歌曲《Walk Slowly》、《谁是谁的谁》得到不少好评。随后周天澈跟着乐队去了很多地方演出,对当时还有些稚嫩的他而言这是一段难忘又特别的经历,不仅为他积累了不少流行音乐圈的人脉基础,还提高了他的音乐审美。

虽然享受过舞台前的荣耀,但周天澈还是觉得幕后工作更适合自己。“人重要的是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向,我想要做一份可持续发展的工作,台前的工作对我而言可能不会长久,唱歌、弹键盘我都不可能做到顶峰,但做幕后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达到顶峰的。”

周天澈现在的工作量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当问到他近期的合作对象有哪些时,他拿起手机,看着备忘录一个个的读了起来:比如莫文蔚,比如何洁、比如彩虹合唱团、比如许钧、比如赵英俊,比如……

“工作是永远也不会做完的,我就是很不完美,有什么办法呢?”周天澈无奈又嬉笑地说着。

以下内容整理自音乐财经与周天澈的对话:

有过不喜欢的音乐人一定要找你合作吗?

周天澈:避免不了,但我们的收费价格会帮我过滤掉一部分客户,能接受我们收费的客户的作品一般都不会太差了。

你脾气太好了,都是怎么过滤掉负能量的啊?

周天澈: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我就是比较乐观,生气不是自己难受嘛!

△周天澈:“虐狗”是我的唯一发泄,哈哈

你朋友肯定都特喜欢你。

周天澈:我这人比较安静,跟熟人在一起就更安静了。有时候我们可能吃饭整个过程我都不说话,大家都在那发呆,有必要的时候我再说几句,很正常,老了。

没到30岁呢,也没脱发怎么就老了?

周天澈:可能是遗传,我爸我妈都没脱发。但我胖了,现在都136斤了,年轻的时候就120斤。这是铁的规律,人越来越容易胖,代谢慢了就胖,没办法。

同级别的同行里面你是最年轻的啊!你同学们做音乐行业的多吗?

周天澈:多数都不是了,九大音乐学院出来的人,继续沿着学校学的专业发展的人其实很少。女孩子多数都是回家生孩子结婚去了,或者更多的就是有一个中间的区域,教学生。比如说去一个琴行或者是自己开一个琴行教学生,这样也很好,生活很安逸,收入也不错,现在学音乐的小孩太多了。

你现在的收入怎么样?之前说整个工作室和团队一个月消耗就有20万?

周天澈:你想想房租、人工什么的一个月20万太正常了,再加上设备折旧、装修折旧。

当时修建这个录音棚前有算计过吗?

周天澈:当时想的老简单了,就想有一个能录弦乐的地方就差不多了。结果跟预算差太多了,比如说这个地板,我想选好一点的,那就好一点吧。那地板都好了,是不是沙发也应该好一点,就这样。

整个装修过程都是你自己亲力亲为的吗?

周天澈:肯定亲力亲为,特别亲力亲为,画图纸、选材料等等都是我和我当时的合作伙伴亲力亲的。其实也有专业装修录音棚的,一方面是成本很高,另一方面就是我自己本人的要求也特别多,因为这个录音棚的装修都特别讲究。比如说屋子的形状和长宽比例,整个屋子都是没有平行墙面的,没有一面墙和另一面墙是平行的,都是梯型的。因为平行墙会让声音一直在一个地方弹来弹去,如果是斜的就会乱弹,不会轻易产生一个我们叫驻波的东西。这样的讲究太多了,我能跟你说上一万年。

那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混录工程师吗?

周天澈:现在更多的是混音吧,录我自己很少录了。


同时跟很多歌手合作,不会觉得有点分裂吗?

周天澈:其实对于我这样的一个录混工程师来说,直接对到歌手的这种情况比较少,中间主要是制作人,我跟歌手之间还隔了很多工序。

制作人代替歌手跟你沟通,不会有影响吗?

周天澈:有些歌手和制作人是同一个人,比如说常石磊,这样我们会直接讨论。但很多时候制作人就是歌手的发言人,我觉得这样挺好,歌手跟制作人讨论完,再有一个人统一来对接一件事比很多人都在跟我说要好。有些歌手往往会直接传递自己的很多的意见给到我,比如李健,袁娅维,这样也挺好的。

在正确的方向上,对我们的要求越多,可能做出来的东西也越能越接近完美,我的工作就是需要特别细致,要很细心的做每一件事。而且制作人和艺人和广大听众的语言是不一样的,所有成熟的工程师都会有一个自己的“翻译系统”,就是把制作人和艺人的话翻译成我们相应的技术操作,比如EQ在哪个频段加多少db, 哪个乐器在哪个段落减弱一些,就是类似于这样。

所以说制作人也真的很重要。

周天澈:制作人就像提取种子和种植农作物的人,在音乐行业里面这个工作就是制作人或者是唱片公司的企划之类的在做,反正简单的说就是挑起这个事的人。这个人得种菜,得维护那个植物,还得收割,收割完了之后还得洗菜还得备菜,这就是制作人。

制作人他必须很懂音乐,就像餐厅的总厨,他可能不会亲自做一份牛排,但别人做完之后他可能会尝一下味道,他身上永远会有一个叉子或者小勺以便于随时品尝食物的味道,他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要对产品质量方向有一个总体的把控。

为什么很多音乐人喜欢找国外的制作人呢?

周天澈:其实是我们的理念不一样。不仅是音乐行业,比如说画画做设计,因为国家不同,大家的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接受到的价值观和审美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的理解就是说其实纯论这个专业水平的高度来说,我们并没有差得特别多,因为现在国内各行各业顶尖的也很厉害,不比国外差。为什么要找国外的制作人,因为很多人一直以来都是跟国内的音乐人合作,他想要尝试一些新的感觉,简单来说这个东西很难说谁好谁坏。

比如说就拿混音来说,某知名歌手,一直找一位某知名混音师合作了十多年,出了很多脍炙人口的歌曲,但是这个时代在变化,脍炙人口的歌曲形成了一个模式之后,由于很多新的人出现很多老的这种经典的歌手也要寻找一些新的感觉,新的感觉从哪里来?他在国内这个圈子一直都是找的最好的混音师,多多少少会形成一些固定的、或者类似的模式。但是他想找一个从根本上就不同的感觉,可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直接去寻找一些其它国家的优秀人才合作了。

音乐人的不断尝试也会让你们不断学习。

周天澈:可能我接触的音乐人多数都走在市场的前沿,比如说最近我有特别多HIP HOP的东西要做,还有很多电音的东西要做,我就一定要关注这些最新的东西。可能我手上需要做的混音风格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现在音乐市场最当红的风格。

现在你的技术团队有多少工作人员?

周天澈:算上我自己,固定的工程师有7个人。

没想过扩大运营规模吗?

周天澈:想过,但是不能急,我觉得还是要以整个工程师团队的成熟度提高和产能提高为先行条件,逐步带动运营规模的扩大,我们这个行业的核心还是人才,人才问题这个解决了什么都好解决。如果单纯的从业务量和场地规模扩大,你很快就会遇到人才跟不上的问题。可塑性强、悟性高、音乐基础好的录音混音师是最最重要的,我觉得这个比场地设备都重要太多了,因为这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一般来说要学多久才能独立真正的从事录音混音工作呢?

周天澈:我遇到过最快的就两三个月,真的特别快。但这种是极少数的,这个人本来音乐造诣久就很高,有一门特别精通的乐器,对音乐制作的其它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他自己也玩乐队也编曲,就差录音混音这块要学。但如果其它内容都不是很了解的话学起来就会很慢了。

对没有基础的又想从事混音工作的人群有什么建议?

周天澈:建议其实就是要多听音乐,建立一个很好的音乐审美,同时有可能的话,要练习一门乐器,甚至有条件的话,组组乐队什么的。音乐的底子其实是最重要的,因为技术什么的可以很快的学会,只要有人教不是问题。但是音乐的造诣,审美是很难速成的。还有需要比较聪明,容易接受新鲜事物,悟性要比较高。

自己现在在混音这个事业上有什么想法?

周天澈:其实我一直致力于把我自己塑造成一个“毫无声音特点”的混音师,“毫无声音特点”指的是我众多的混音作品都不会呈现出一些既定的声音特点,比如某个频段会比较突出,某种混响延时的运用会经常出现,某些乐器有固定的处理方式而很容易通过这些判断这个作品是我的混音作品等等。

我希望我混音出来的作品都能有共同的一个“高级程度”而不是有共同的“声音特质”。同事我希望我自己的出品能一直保持尽可能强的音乐活力和尽可能大的声音可塑性。能做出各种声音方向迥异但都很高级的混音作品。每个混音师其实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声音特点,而我希望这个行业里能有很多个“我”,每个“我”专注的声音风格方向是不一样的。可以满足各种音乐人不同的需求。

然后随着这个录混产业的发展,我也不希望存在一种行业垄断的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健康的百花齐放的圈子,各位不同“路子”的工程师们,应该多多加强交流,相互学习相互渗透,而不是相互竞争相互封闭情报,有很多时候专业交流和业务情报互通对大家业务水平进步都是很有帮助的,从侧面也能推进整个行业的发展。

△生活中的周天澈

有想过为什么很多音乐人喜欢找你合作吗?

周天澈:最大的原因,一定是我比较好说话,比较好欺负。其次,才是混音本身,哈哈。混音这个工作大致上有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一些基本的“规定动作”,第二个层次是混音的“二度创作“部分,随着现在我国音乐市场的飞速发展,我国音乐人们的审美高度也跟着提高了不少,“二度创作”的部分变成了越来越重要的一部分。我自己分析找我混音的客户可能一般都是会比较期待我的二次创作,所以我收到的案子好像真的都是那些不那么常规的新奇一点的音乐风格居多,当然这些音乐混起来也比相对常规的音乐风格费时间,但是我感觉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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