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VA、陈粒、谢春花太少了,音乐节性别失衡与平权悖论

赵星雨  | 音乐财经CMBN |  2017-10-23 16:22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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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性别差异并没有那么明显,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的错?

△“国民老公”陈粒在橘洲音乐节

编译 | 赵星雨

校对 | 李雪娇

编辑 | 董露茜

今天,很多乐迷与音乐行业从业者的社交媒体都被刚出炉的2017年DJ Mag百大DJ榜单刷屏,除了首次有中国DJ进榜之外,有关评判标准与商业内幕的讨论与恶搞也层出不穷。

但是今天音乐财经想要借着这个榜单讨论另外一个的话题:演出市场的性别失衡。

有不少媒体与爱好者也注意到,今年的百大榜单中有四位女艺人入榜,创下2013年到2017年这五年来的新高——是的,百大DJ榜单中女性入榜人数达到了4%,过去四年这个比例在2%-3%

是不是有点惊讶?或许大家并没有刻意关注这个问题,因为涉及到C端消费市场的性别比例非常健康:根据外媒数据统计,美国每年有3200万乐迷参加音乐节,其中有超过一半(51%)为女性。但是演出阵容中的男女比例却并不那么和谐,特别是一旦将其数字化地提出,很容易就能反映出音乐人中男女比例的失衡,而且这种失衡随着音乐产业重心向现场演出倾斜变得尤其明显。

2016年,Coachella的阵容里一共有168名男性艺人,60名女性艺人——这是包括只有女性的演出者/组合以及男女混合组合的数字;Ultra的阵容里只有20名女艺人,为期两天的音乐节里,绝大多数在台上演出的是198名男性艺人;Lollapalooza的演出阵容中有124名男性,却只有47名女性。

——这种缺失的核心原因在哪?到底有多少女性艺人真的能在音乐节中演出?这个数字随着时间如何变化?如果女性在音乐行业中正在不断占据主导地位,为什么人们不能在舞台上的音乐节阵容中看到这种影响?

为了分析这些问题,一家名叫The Huffington Post的媒体在2016年进行了一次音乐节阵容调查,调查小组对2012-2016年这五年中十个不同音乐节阵容进行了分析,它们分别是Bonnaroo、Coachella、Outside Lands、Lollapalooza、Electric Forest、Electric Zoo、Hangout、Governor’s Ball、Firefly和Ultra。这十个音乐节中既包含了Ultra和Electric Forest这样的头部EDM音乐节,也有Bonnaroo、Coachella和Outside Lands等拥有摇滚、嘻哈、EDM和R&B等更多不同细分音乐类型的知名音乐节。

该调研涉及到的一共50个阵容表中包含了将近6000名参演者,而根据The Huffington Post整理出的五十个音乐节阵容中纯男性、纯女性和男女混合的百分比来看,音乐节演出市场中真的存在惊人的性别差距,而且这种差距在过去五年内一直保持稳定。

现场音乐性别差距调查:女性乐迷成音乐节消费主导,演出阵容中男女比例失衡严重


根据The Huffington Post的调查分析,首先,纯男性艺人/组合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演出阵容,该分类最低是在Outside Lands和Governors Ball,占到了63%,而最高是在Electric Zoo,占到了93%。

自2012年以来,这些音乐节中的纯女性艺人/组合比例略有增加,不过Ultra是唯一一个没有增加的音乐节,该分类百分比一直稳定在6%。

男女混合的组合阵容占比在过去五年中都要略高于纯女性艺人/组合——除了Ultra,Ultra中男女混组的平均比例为3%,低于纯女性艺人/组合比例的6%。关于这个现象的一种解释是,Ultra里大多数演出阵容是DJ,所以以组合出现的艺人比例要比其他音乐节低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分析结果中能够明显看出,以EDM为主题的音乐节(Ultra, Electric Forest和Electric Zoo)中演出阵容的性别差距比其他流行或综合音乐节更大。男性阵容在Ultra的2012-2016年阵容中占到90%,Electric Forest中占到85%,而Firefly和Lollapalooza这样的综合音乐节虽然也有不小的性别差距(五年中的男性阵容均占到了72%),和EDM音乐节相比却相对较小了。

没有偏见的偏见:市场没有性别导向,性别内部存在平权悖论

正如前文所提到,音乐节中有一半多的乐迷是女性,为演出市场贡献了大把利润,然而为什么这些音乐节却并不在阵容上更加迎合女性乐迷呢?

要追究演出阵容中的女性人数与乐迷中的女性人数脱节的根源,其中部分应归因于这些音乐节背后的亚文化目前是由男性主导。

2013年,著名时评杂志《Slate》女作家Forrest Wickman就此问题进行了分析:“这些让乐迷们乐在其中的音乐节最大的问题在于其背后崇尚的亚文化。首先,音乐节中的音乐类型大多数是由男性主导的,例如Jam Music(Bonnaroo主要音乐类型),90年代末的Indie Rock(Coachella主要音乐类型)和90年代初的Alternative和Grunge(Lollapalooza主要音乐类型),这些多样化的音乐类型代表了对轻浮的流行歌曲的驳斥——而流行歌坛中主导榜单的往往是女性。”

这种现象在电音舞曲音乐节中尤其明显。EDM是音乐中拥有最多男性乐迷(Boy’s Club)的类型之一,女性艺人在2015年的电子音乐节上只占到11%。2014年,只有18%的EDM厂牌中有女性艺人。

△百度搜索“女DJ”和“男DJ”的结果

“如果你在Google里搜索’女DJ’这个词条,网页上不会出现很多知名的女制作人,”NERVO组合中的Miriam Nervo在接受采访时说,“你能得到的只是很多穿着比基尼、戴着耳机的漂亮女孩。而你Google’男DJ’时却不会出现那种光着上半身的性感男孩。我认为这是作为电子音乐女艺人真正的耻辱。”

△五年来百大最高位女子组合Nervo,由澳大利亚姐妹Miriam Nervo和Olivia Nervo 组成,2013年最高排在16位

另一个女性DJ二人组Krewella中的Jahan Yousaf则认为,EDM中的性别差距也因为大众对于女性在制作方面技术能力有刻板印象而加剧。

△Krewella最早由姐妹Jahan Yousaf、Yasmine Yousaf和男制作人Rain Man(Kris)三人组成,2013年进入百大DJ排名44,2014年Kris离团

“在流行乐坛,艺人能否得到大众拥趸可以归功于作曲、表演风格和声乐风格等;在舞曲界,艺人能否得到大众拥趸则要归功于制作或DJ的能力。”Yousaf说,“但是现在许多年轻女性犹豫要不要以制作人或DJ作为职业规划,是因为现在大众有一种女性缺乏技术能力的假设。”

另一方面,这种假设也真的会对部分女性艺人产生影响。Emma Olson是一名来自纽约的女DJ,艺名叫做UMFANG。她表示自己在EDM领域发展时,就一直相信她之所以没有DJ技术方面的实力,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女人。

“文化里总是默认女性就应该去做更加柔软和漂亮的音乐,而不需要具有技术才能,”Olson说,“而我也真的认为使用合成器对我来说更难一些,制作音乐也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Yousaf补充说,EDM音乐节阵容中有这么大的性别差距,部分是因为在行业中进行音乐制作和录音工程的大多数是男性, “这是现实。”

大型EDM音乐节主办方Insomniac Events(Electric Daisy Carnival正是由主办)的CEO Pasquale Rotella与Yousaf的意见一致,他也认为这种现象发生的根本,就在于EDM音乐制作方面有更多男性这一事实。

“行业中有很多女经纪人、管理人员和公关人员,但大部分人正在推广的都是男性艺术家。不过男人并非在制作和DJ方面就天生比女人好。这个圈子里也有很多男人不如女人。“他说。

不过Rotella也表示,性别并非策划音乐节阵容时会考虑的因素。“我们不会按照性别来预订音乐节阵容,我们只在乎音乐能否传递出我们想要表达的主题。”

此外,确定音乐节阵容需要很多时间,一般是一到两年。Bonnaroo主办方Superfly的项目执行副总裁Chris Sampson就表示,他们的压轴阵容有时甚至需要提前几年预订。

“其实我们非常了解这种性别差距,”Sampson说,“我们每年都想要为音乐节预订到最好的阵容,我们把男性和女性艺人都放在同一个级别上进行公平的衡量,我们只想在舞台上看到最好的艺人。”

Sampson说Bonnroo阵容决策团队由四到六人组成,其中两名成员是女性。

Outside Lands的联合主办之一Another Planet Entertainment的执行副总裁 Allen Scott回应了Sampson对阵容策划时间的谨慎态度。“Outside Lands有一个小型的委员会,专门讨论如何选择艺人和音乐种类。我们会先从压轴艺人开始预订,因为那些最难得手,然后我们再围绕这些压轴进行展开。比如你选择Radiohead、Elton John或Kanye West做压轴,将会得到不同的完整阵容。”

那么为什么压轴艺人没有女人? Scott表示,这很大程度上与行程调度有关,“这关系到艺人们整体的巡演时间和计划。”他补充说,“巡演时间安排与音乐节周期有关。如果受欢迎的女艺人在音乐节旺季没有巡演安排,那么就很难预订到她们。

《The Hollywood Reporter》音乐编辑兼Billboard新闻总监Shirley Halperin同意Scott的看法,即行业在阵容中看到的很多问题是行程安排的结果,而非对女艺人有意识或潜意识的轻视。“现场音乐行业是周期性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阵容预订结果反映了在某个音乐节举办期间谁是可以参加演出的。”

除了行程,另一方面是艺人预算的问题。Sampson表示,虽然顶级女艺人如Beyoncé、Rihanna、Adele或者Taylor Swift可能在音乐节档期有时间参加,也不代表他们能请得起;而且女艺人主要主宰流行音乐,大多数现场音乐演出并不包含这个音乐类型。“像Selena Gomez、Ariana Grande和Taylor Swift这样的流行艺人不一定适合音乐节,因为她们的乐迷往往更年轻,而不一定是我们音乐节的受众。”不过像Lana Del Rey、Lord、Florence and The Machine、Ellie Goulding和Halsey这一类在流行乐坛也有一定知名度的、音乐带有Alternative和实验性质的女艺人就很适合音乐节阵容。

△Katy Perry参加了2017年的Glastonbury音乐节,不过她并不是压轴

23岁的说唱歌手Angel Haze因为翻唱Eminem一首单曲而走红,她在Lollapalooza,Coachella和Glastonbury等音乐节上都有参演,不过她对音乐节的男女薪酬差距表达了不满:“有一个音乐节给我的报酬比我之前演出的那个男艺人低得多,这太可笑了,首先女人得到的演出机会就很少,被对待的方式(薪酬等)也比男人差很多。”

△女Rapper Angel Haze,她在2014年宣布出柜,不过这与的性别认同无关,她强调自己是一名女性,而且阐述了自己作为女性在演出市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Haze说她在音乐节演出中经历了很多微妙的性别歧视,这迫使女艺人比起男艺人的工作更需要加倍的努力,“他们希望女性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能获得他们对于你本人和才能的认可。”

“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这代表你是一个女人时,就必须多付出一些,即使你比男人好得多。”

解决方案:空缺

和其他领域潜在的性别歧视问题一样,音乐节的性别差距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在这个强调平权的时代,没有人会公开说:“我不想预定女艺人参加我的音乐节。”

一部分已经得出的事实性结论是音乐界有更多的男性。而在男性主导的行业中,女性在每一个层级都难以突破,女性会在经纪、市场与公关等职位有所发展,也有不少独立女艺人,但是目前都缺少CEO或执行副总裁等阶层、能够解决问题的女性存在。

不过性别也并非决定阵容的因素,前文所提到的一系列有关女性认知和女性必须更加努力才能让才能得到认可的问题都归结于:性别问题不是一个可以从上而下解决的系统性问题,这里面既有社会潜在文化主导,也有女性内部因为自我认知偏差导致的偏见加深——例如2013年进入百大DJ榜单的女DJ Tenashar,就因为外貌表现出来的“软色情”被乐迷和其他男性DJ冷嘲热讽,业界也不乏没有专业技能靠外表的女DJ出现,除了女艺人的自我运营方式有偏差外,也不排除这是男性团队背后运营的捞金结果。

△2013年百大DJ第87名的女DJ Tenashar,很难说她到底是否凭借实力进榜,此后几年她就在榜上消失了

将视线转回国内。和国外一样,国内主流乐坛的女艺人也是“能顶半边天”,从蔡依林、李宇春到窦靖童,流行标签下的女艺人们经常会在综合或流行音乐节中作为压轴出现,窦靖童也非常有Sampson所说的“主流下的Alternative和实验特质”;今年上海简单生活节第一天的压轴也是三位老牌主流女艺人:刘若英、张艾嘉、黄韵玲。

而除了主流艺人之外,在流媒体与演出市场为主的大环境下,无法靠唱片进行积累的音乐人中也有一批优秀的女音乐人出现——虽然比起男性来说还是非常稀有——谢春花、陈粒和最近靠《中国有嘻哈》走红的VAVA等都是音乐节常常出现的面孔,根据小鹿角智库报告《2016中国音乐节再度爆发,电子、动漫音乐节起势!》中数据,陈粒在2016年音乐节出场频率最高的音乐人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好妹妹和谢天笑,也是前十位中唯一一位女艺人,但是从演出阵容来看,她并不属于压轴;根据音乐类别的不同,VAVA在其所处的嘻哈音乐领域更能算得上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而上周也有社交平台发布的消息称,她的演出费用已经涨到了50万,不过她在音乐节中也并没有被放在压轴的位置。

相比偶像市场和主流音乐市场,独立音乐市场更多被看做是靠内容而非颜值说话的实力领域,然而随着泛娱乐产业整合以及娱乐点对点营销的进一步加深,包装与宣传成了必要的推广手段,于是在进行人设运营时,就出现了矛盾。例如女艺人会下意识地和男艺人一样进行“老公”人设的设置,不排除这是粉丝经济下迎合女性粉丝消费心理的选择,却也自然而然从侧面反映了性别问题的冰山一角。

此前音乐财经在采访女艺人时也都会问到性别歧视的相关问题,大部分女艺人都表示,这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即使我说了什么见解,歧视也不会因为我的话得到改善”,顺其自然做好自我或者投其所好进行营销都看个人选择。

抛开社会见解与政治正确的平权理论,虽然没办法得到解决,但是这种现象依旧需要阐述和提出,才能得到更多人的了解,比如女Rapper Haze的理想就是:“除了他X的外表之外,如果女人能因为自己的才能而获得更多的赞誉,那么很多东西会变得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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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百大DJ, 音乐节, 性别失衡, 女性乐迷, Tenashar, 谢春花, 陈粒, V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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