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乐手下班了 | 人物素描

吴欣怡  | 音乐财经CMBN |  2017-09-04 14:33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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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拥堵的环路上,吴可嘉下班了。他要赶往二环里的东棉花胡同,一家身处僻静但气氛热闹的酒吧,名为“江湖”。


“ 你去北京的时髦餐馆,不用打领带。去的多是艺术家、乐手、演艺圈、设计师、模特儿、媒体人、通讯员、公关和混子,其中可能有一个是在投资银行做事的,不过他正在写电影剧本,或是刚从丽江中甸回来,混在光头和长发之间。

——陈冠中

文 | 吴欣怡

校对 | 邬楚钰

编辑 | 李禾子

吴可嘉,宁夏人,2002年起在北京求学、工作并玩摇滚。现任布鲁斯摇滚乐队“吴的反作用”吉他兼人声。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影像编辑师,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我妈对我说,相亲的时候别老让人家姑娘知道你是搞摇滚的,微信朋友圈有空要多发点工作上的事情。”

“可这哪能藏得住呢?”吴可嘉说。

1

在北京拥堵的环路上,吴可嘉下班了。他要赶往二环里的东棉花胡同,一家身处僻静但气氛热闹的酒吧,名为“江湖”。车的后备箱里驮了一把他挚爱的吉他,不一会儿,他就要登台演出。

这天是三月的第一个周五,天尚冷,江湖酒吧人声嘈嘈。结束工作的人从北京四角赶来,酒保忙着递酒单,招呼客人拼座。演出尚未开始,但已经有一些人喝醉。

唱歌的人和听歌的人一样,方从一周紧张的工作中挣脱。抽烟的工夫,吴可嘉倚着门框,黑色西服搭在肩上,这是白天适应商务场合的搭配。他的高领棉衫别在牛仔裤里,但如果天气暖和,他也许会穿花色的衬衣。他习惯把裤腰束得高一些,这让他看上去与他演奏的音乐风格相称——那种守旧的时髦感,有些不屈于潮流的气质。

晚上九点,乐队准时登台。他们一共三人,吉他、贝斯、鼓,是依照吴可嘉崇拜的吉他之神Jimi Hendrix的乐队来编制。歌曲的风格摇摆在布鲁斯摇滚与放克舞曲之间,伴有强劲的节奏和自由喧闹的旋律。几年累积的默契,让他们很快调试好乐器。随后,三人分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黑超墨镜。

“我们是Wu & the Side-Effects,吴的反作用!” 吉他兼主唱吴可嘉,冲着麦克风说道。紧随一段蓄势待发的鼓点,他开始了疯狂而游刃自如的演奏。

如同乐队的名字那样,他一下就站到了身份的反面。不同于舞台之外的恭谨谦和,在墨镜背后,他显露出傲然且所向披靡的样子来。演奏中,他身子前倾,环顾周围,舞步向舞台的各个方向探索。如果他发觉了人群中的照相机,就会熟练地转向它们,找准角度,以方便摄影师的拍摄。

在乐队为数不多的乐迷中间,有一支著名的曲目叫《英雄本色》。主歌开始之前,是一段吉他过门,借了电影《英雄本色》主题曲的旋律。每到这段旋律响起,乐迷都会愈发兴奋。乐迷大多与吴可嘉仿佛年龄,85年前后出生,或者再年长一些。这首歌因为提示人们共同的港片记忆而广受喜爱。大家纷纷举起酒杯,顺着音乐,滑入某种悲壮却畅快淋漓的意识中去。

《英雄本色》是吴可嘉十多年前在一趟返京的列车上写出来的。2009年6月,它被收在乐队独立发行的同名专辑中,排在第一首。录制时,吴可嘉截取了电影里的一段独白:

“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才是神。但是有时候,你想掌握却掌握不了。”


△2009年,他经常穿花衬衫

2

十多年前,“文艺青年”的称呼尚未大行其道。文化学者陈冠中先生观察此地,写《波西米亚北京》:

“你去北京的时髦餐馆,不用打领带。去的多是艺术家、乐手、演艺圈、设计师、模特儿、媒体人、通讯员、公关和混子,其中可能有一个是在投资银行做事的,不过他正在写电影剧本,或是刚从丽江中甸回来,混在光头和长发之间。”

陈冠中把北京开放自由的文化气氛描述为“波西米亚想象”;把怀有文艺梦想的年轻人叫做“波西米亚族群”。的确,在北京,少有人愿意用一种身份来规束自己。如同这座城市的特性,野蛮而包容,且能将多元、叠加的文化,沤和为自己的创造力。在数目庞大的北漂人口中间,北京多少被当是梦想的应许之地。

吴可嘉正是不打领带的“波西米亚人”之一。正式见面的时候,他递上一张设计精致的名片,抬头是,影像编辑师。他供职一家广告传媒公司,负责VR视频的制作。老板瑞克,是个美国人,长发飘逸,同样热衷摇滚乐,喜爱北京。


△2009年的吴可嘉

瑞克是在2008年受央视邀请来到北京的,为奥运会担纲节目制作。同年,吉他演奏家Jimmy Page——英国著名摇滚乐队齐柏林飞艇的队长,在北京奥运闭幕式的“伦敦八分钟”上进行压轴表演。而瑞克,正是促成Jimmy Page这趟行程的关键人物。

2008年的夏天,“吴的反作用”刚成立一年,吴可嘉和他的乐队朋友正在北京各处的酒吧演出。有一晚,吴可嘉上台前,听到人群中传着话,说是待会儿Jimmy Page要来喝酒。他兴奋又紧张。Jimmy Page是他的偶像。他的电脑里存了无数乐队和它们的吉他手的演奏视频,长久以来,被他反复观看和模仿,企望拥有相同的神气。这其中,就有现已年逾花甲的Jimmy Page。

他心说,“待会儿我的偶像就会看到我的演奏了!”不巧的是,偶像临时更改了行程,去了别一家酒肆。

“当年,我和Jimmy Page失之交臂!”回忆起来,他依然显得激动。

两年前,吴可嘉去瑞克的办公室应聘,两人共同说到了这件事情。瑞克是个摇滚迷,对吴可嘉的乐手身份大为赞赏,当晚就随吴可嘉去酒吧,看了他们乐队的演出。

瑞克的公司开在复式结构的楼房里,二层是一间空阔的全息视频展映厅。如果平时没有客户往来,吴可嘉就会在这里面练琴。尽管吴可嘉不止一次地说,他对新技术感到厌烦,他习惯看书,就连智能手机和APP都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科技就是人类的一种自毁!”化用霍金的一句话,他这样定义。可他还是努力将这份技术超前的体面工作维系了下去。

“我需要安全感。”他直言,“况且,我觉得,一个人可不能太闲了。”

3

靠稳定的工作和笃定的热情,“吴的反作用”已经坚持了十年。这期间,乐队换过几次乐手,眼下的成员是在2014年左右固定下来的。

贝斯手Maikel是荷兰人,做IT行业,每天骑摩托车从酒仙桥到中关村上班。Maikel在中国多年,会说中文,去过厦门、上海等城市,因为不满意那里的音乐气氛而离开。在“吴的反作用”之前,他拥有一直叫做“保险超人”的乐队,因为仰慕吴可嘉的琴技,他从“保险超人”跳槽了。鼓手张骞,是吴可嘉在老家银川的发小。张骞留一头脏辫,是吴的历任乐手当中唯一没有上过班的人。同时,他也为如日中天的谢天笑的乐队打鼓。

最开始参与组建“吴的反作用”的,是热情四溢的墨西哥人Checo,热衷设计和踢足球的德国人Moritz。此外,也曾有卖红酒的意大利人Steno接任过贝斯。但如今他们都已成婚生子,相继离开了中国。

乐队是在2007年成立的。经由一个美国朋友介绍,吴可嘉与墨西哥人Checo在酒吧认识。两人喝酒弹琴,十分投机,当即决定组一支布鲁斯摇滚乐队,要当吉他英雄。


△2008年,“吴的反作用”原班人马

“Let’s do a successful band!”喝得正兴,吴可嘉举起酒杯。

“Fuck successful!Let’s be happy!”墨西哥人说。

而在这之前,吴可嘉刚辞去了一份电视台娱乐节目编导的工作,并且,解散一支成立四年且小有名声的朋克乐队,叫Easygoing。此后约有大半年的时间,他感到悻悻而无所适从。

4

Easygoing是吴可嘉初到北京上学时候组的乐队。

2002年,吴可嘉参加高考,填报志愿“华北科技学院广播电视新闻大专”——为了能挨着北京,离摇滚乐近一些。科技学院地处燕郊,与城区交通方便。

新生报到当天,吴可嘉戴着墨镜坐在宿舍床板上弹琴。在同学看来,他“比较特别”,喜欢穿皮夹克和铆钉鞋。一到周末,他就会抹上一些发胶出门,看演出,或者坐车去东五环的费家村,在他的宁夏老乡那儿住上一宿。

费家村是当时初具规模的艺术园地,有一批从外地来京的艺术家聚居在那里。布衣乐队是较早在北京扎根的宁夏籍乐队,他们在费家村租下一个大院,一边练乐器,一边过生活。院里同住的,有张骞、刘淼、李夏等人,都是吴可嘉在银川玩地下朋克时就结识的朋友。这中间,比如张骞,在银川时候辍学得早。吴可嘉那时候喜欢和辍学的一块儿玩,觉得他们潇洒自在,不用穿校服。但他还是一路坚持考学升学抵达北京。


△2009年吴可嘉(右)与李夏(左)在“两个好朋友”

当时,布衣乐队的吴宁越相当于大院的门房,一般有宁夏乐手到北京,都先上他那儿报个到,好受关照。院子里还住了鼓手前辈赵已然,人称赵老大,为人狂狷,喜欢唱歌。在吴可嘉看来,这间院子是他的另一所学校。

到了周末的晚上,吴可嘉常跟刘淼去酒吧看演出。经由刘淼的介绍,他很快认识了北京人刘莫和高波。吴可嘉在银川时,看过不少当时流行的新京派影视剧和小说,这让他对这座梦寐以求的城市并不陌生,很快融入到新环境里去,并和那两个北京人打成一片。2003年,他们一起组建Easygoing,开始玩朋克。

2003年前后的北京,摇滚气候分为两拨,一拨从树村向三里屯南街的河酒吧聚拢,以甘肃来的“野孩子”为代表,风格向民谣音乐过度,显露出魏晋风骨,却很快随着河酒吧的衰落成为江湖传说;另一波,则是狂躁不羁的硬核朋克,占据着豪运、嚎叫等老牌音乐酒吧,以及,三里屯北街的“无名高地”。

吴可嘉的Easygoing就属于硬核朋克的这一波。同时期出现的,还有the Unsafe, Last Chance of Youth。这几支以英文命名的乐队,被认为年轻而夺目。2004年,他们签约了一家唱片公司,共同攒了一张叫《朋克宣言》的专辑,在“无名高地”首发。

2005年,刘淼和他的朋友高峰,在亮马桥路的汽车电影院里经营一家酒吧叫“两个好朋友”,成了以宁夏人为核心的摇滚乐新据点。酒吧创办“宁夏制造”音乐厂牌,由吴宁越牵头,经常联合宁夏籍乐队在这里演出,并录过两张合辑。酒吧气氛热烈,酒水便宜,管醉,因此门口的草地上也经常坐满了人。如果老板高兴,还会卖臊子面和烤羊肉。此间,吴可嘉的朋友李夏组了一支“候鸟乐队”,后来改叫“立东”。很长一段时间,吴可嘉也给“立东”乐队当吉他手。他回想二十多岁,“悠闲时光基本都在这里了”。


△2009年,与立东乐队

那时候,吴可嘉正处于澎湃的创作状态之中,有时候能一星期写出十来首歌,“一气呵成,都不带修改的”。Easygoing时候的摇滚乐,在吴可嘉的意识中,“必须要与众不同”。他认为,为了与众不同,形式和穿着就显得比较重要。他专门省钱买了件斜拉式皮夹克,作为演出的“工装”,并且十分注重肢体动作的表演。为了那种澎湃的状态,他几乎每天喝大酒,“一阳台一阳台地喝”——空易拉罐在住处堆了一阳台,卖掉,能换出一条烟。这样一直到了2007年初,吴可嘉觉得疲倦极了。大年三十,他给刘莫打电话,说,“算了,不玩了。”

那家签下三支朋克乐队的唱片公司,转年也解散了。

5

“现在我已经戒酒了。”采访时候,吴可嘉说。但如果遇上演出,他还是免不了又喝上一些,好找着状态。同时他觉得,也该戒掉电影了。

许是出于职业习惯,吴可嘉是个迷影型的影迷。如果遇上喜欢的作品,他会看几十遍,反复地拉片。但是现在,他觉得看电影也是个浪费时间的活动。生活中,他宁可所有的精力都能用来练琴,研究新的和声或者编曲。放在以前,他可能会在假日和朋友相约着踢足球,但如今,这个爱好看起来也没有时间来维系了。

2014年的6月,吴可嘉在一篇自述中写道,“乐队的第二张专辑很快就要发行了”。可是三年过去,“第二张专辑”仍是他汽车音响里的一张DEMO,只在包括乐队的朋友中小范围地传播。他已经准备好足够的积蓄,想要把这张DEMO灌制成正式的专辑。每天,他在家和公司的往返途中,反复琢磨这些他新写出来的作品。看上去,他仍是不太满意,并为此感到焦虑。

有时候,他会因为创作中不能企及某种天分而感到懊恼,甚至封闭自己。对此,贝斯手Maikel用蹩脚的中文说,“吴,他很酷,也很复杂,但这对他的创作来说,可能是好的事吧!”事实上,懊恼过去后,他会更激励自己,渴望通过长久训练和积习,提升对音乐的控制力。他用“妙手偶得”开脱创作中的焦虑,“天若给你,你就接着。不给也罢了。”

在他新近写出的作品中,有《寂寞之王》,有《逆风》;一首他认为最能代表眼下状态的歌,叫《越过已知世界的边境》;还有一首他反复提及并觉得满意的,是《五棵沙枣树》——为纪念自己儿时玩耍的地方。

吴可嘉出生的地方叫马家滩镇,是一个以油田为区位形成的小镇。吴可嘉的父母都是石油系统的工人。马家滩镇连接着沙漠,叫毛乌素沙漠。沙漠浩瀚,通向另外的省市。那五棵沙枣树就长在小镇边界上,吴可嘉经常和同伴骑车去树下玩。时间长了,“五棵沙枣树”在当地人口中成了地名,指代沙漠边缘。

那些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大多留在了石油系统里,按吴可嘉的话来说,成为钻井工人,或者大腹便便做了干部。 “那从来不是我考虑的人生方向。”他对此坚定,可在这首歌里,他这样唱:

亲爱的使者朋友 请带走我的秘密

飘落在记忆的空档中 冲入丛林

可我的生活依然就像皱巴巴的白纸团

雄鹰在空中 傲慢地盘旋

我扣动扳机 击落我最后的期望


△2009年7月“吴的反作用”在“两个好朋友”,摄影:董涛

6

2014年,电视上举办了一档叫《中国好歌曲》的音乐节目,是一场鼓舞音乐人进行创作和表演、走近电视观众的选秀。吴可嘉身边不少音乐圈的好友都去参加了。其中,李夏在几轮节目播出后,知名度一下提升。此后立东乐队的演出,出场费翻了十倍。李夏趁热打铁,开始带乐队做推广和巡演。吴可嘉因为上班,不能随行,就从中卸任。

“这节目不太适合我的音乐;我的音乐,包括我的这个形象气质,也并不符合那个舞台要求。”谈及“吴的反作用”,吴可嘉说,“这是一种双向排斥。”多年前,他的第一份工作是电视编导,负责一档为流行音乐打榜的娱乐节目。从中,他感到流行音乐和电视媒介所代表的大众文化,虚情而造作。他格外抗拒,认为“我和它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多年后,他似乎仍对此警惕,保持着观望的距离。

吴可嘉最崇敬的“华语摇滚乐手”,就是他的宁夏同乡和前辈赵老大。赵老大首如飞蓬,嗓音破败,喜欢唱上世纪的情歌,录有唯一的一张专辑叫《活在1988》。吴可嘉第一次见赵老大,是2003年老大和布衣乐队在银川的演出。他当即觉得,“这个大哥不太一样”。

“这大哥穿着美国人的牛仔衣,舞台上又完全是法国人的范儿。唱歌的间隙,聊着天,抽着烟,那种既放松和优雅,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一种——不妥——既有江湖气又有文化人的底子。是那种,读过一些书的大哥。”吴可嘉说。他对那种“不妥”的气质羡慕,并感到敬畏。


△2009年在天津NIC CLUB

几年前,吴可嘉买了房,在朝阳区住。一天,他请赵老大上家里做客。老大走进屋里,转了一圈,说道:“可嘉,你这屋子怎么收拾这么干净,像个军人的屋子。”

吴可嘉的确严于律己。每天晚上,他通常要练两到三个小时的琴,才能放心入睡。除去上班和乐队演出的事务,每个周末他会进行固定的乒乓球的训练,用来“达成能量配比”,也好对弹奏吉他的力量和速度有助益。他的手机里有一个球友群,“高手如林”,他认为自己目前的球技排在群里中等偏下,目标是两年内打进前三。

练球的时候,他十分投入。如果失球,他立刻戒备,马上调整自己的动作。

“啊咿,还得多练练。”他反复说。

前不久,吴可嘉去琴行买了一把新琴。他挑得仔细,对每一个部件都要求严格。老板见了说:“哥们,一看你就是心特细的那种人!”随后劝道:“做音乐的,太细了不好。”

吴可嘉打过招呼走了。回头想想,觉得这话在理,事无巨细,反倒分散了注意。

几日后,他又有新的感悟了。

“消除对自己的期待,是人成熟的标志。”在微信朋友圈,他附上自己站在球桌边上的相片,这样写道。相片中,他神情释然,愉快而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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