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衣湿 | 去看了一场演出,朋友天天喊着要打群架

赵星雨  | 中国音乐财经CMBN |  2017-06-09 15:33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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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自从听了衣湿,天天想吃燃面和打群架。

文 | 赵星雨

校对 | 刘而江

编辑 | 安西西

5月6日晚上八点半,我替朋友在疆进酒门口买了一张衣湿乐队现场演出的门票,因为她总说最近日子过得有点糟,想要放飞一下自我,我说那你来热闹热闹准没错。

在坡上村乐队的暖场演出结束后,伴随着台下不时传出的四川话与叫好声,衣湿登台了。同他们的许多硬照一样,几位乐手穿着颇具民族特色的刺绣褂衫,主唱游淼带着墨镜拎着折扇,很有川渝一带茶楼里讲评书、说言子的老艺人派头。

“我到北京以后感冒了去看医生,医生问我你是新来的吗?新来的咳嗽很正常,咳两天就习惯了。”游淼上台后趁着乐手们调整设备和台下聊天开玩笑,“所以对于这个状况我郑重道歉,但是我们不会还钱。”台下有位老哥嚷着可以代唱,游淼乐了:“你以为现在花一百多就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唱K了吗?”

除了有几首歌开场稍微有些小瑕疵和主唱偶尔因为感冒状态不好外,整场演出还算顺利,过程中四川话,广东话和普通话交织,观众的配合度也很高。游淼串场时大多数都在讲四川话,我朋友是甘肃人,听不太懂,让我全程翻译,她觉得“歌听得很舒服,虽然不知道在唱什么”,特别是《打群架》——看完演出后,她大概有一个月频繁在朋友圈分享《打群架》,还不停@我,“都怪你,单循环”。而听到衣湿改编的《双截棍》时,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她说自己在电视上听到过这首歌。

“感觉挺特别的,听完会想回家。”

其实,除了台上的民族风特色,台下的观众群体也和其他独立乐队的演出不同。来看衣湿的并非全是打扮时髦或十分有标签的年轻人,也有衬衫西裤皮鞋加身的上班族大叔,小碎花大波点中裙的阿姨,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人等,他们大多是川渝一带口音,是看了《中国新歌声》等节目才知道了这支用家乡话唱歌的独立乐队。在场地门口排队帮朋友买票时我就注意到,有几个下了班的中年老哥正在呼朋唤友,“来看我们这边乐队的演出撒”。

衣湿乐队的主唱游淼常年在外,创作出了许多有家乡场景的方言作品,或许这些大哥大姐今晚到这里来听这些歌,更多的是在参与一份集体的乡愁——不,除了大哥大姐,年轻人也是如此。《流杯池》结束后,我听到前面有个姑娘偏过头对男朋友说:“好想回宜宾。”

把时间往前拨几个小时。5月6日下午两点半,在疆进酒门口我见到了提前来试音的衣湿乐队。主唱游淼说话的声音很小,和随行的同事聊天说刚去医院做完检查,嗓子不舒服还有点发烧。乐队一行七人陆续来到楼上天桥艺术中心的艺天桥咖啡,大家找了个大桌围坐。当我表示不用录像时,游淼就放松下来,让同事给他点了一份咖喱鸡肉饭,我和乐队其他人聊天时他就趁机扒拉了几口。

游淼和队里的主音吉他手林权宏从2010年就开始搞乐队了,他俩说“那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就一起攒一些作品,还出一些EP,编曲、录音、制作全都自己在家做,碟片找厂去印。”2011年8月份,当时的二人组衣湿乐队在豆瓣上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EP,游淼说看很多人支持,反响也还不错,“反正既然已经有一些作品了,我们就想去做一些现场的演出,开始组建乐队。”2011年的三月份左右二人就开始策划编制,在年底正式组建了一个五人版的衣湿乐队,“一个木吉他,一个弹拨乐手,一个木贝斯,一个木箱鼓,一个主唱,所有的设备都是不插电的。”这个阵容在2014年初宣告结束,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原因,除了主创的二人外,其他的乐手都离开了。

“我们的第一任贝司手就是现在的贝司手小如,五人编制的最后一场演出是在深圳迷笛,算是我们第一代阵容的告别演出。之后两年我们找了另一个贝司手做了两轮全国巡演,2014年去了6个地方,2015年走了11个地方,反响都还不错。到了2016年我们就组成了现在的配置,小如也回来了。”

2016年3月,衣湿在北京周边找人制作母带,去听母带时游淼遇到了草台回声公司的老板戈非,大家聊了下规划觉得十分投机,衣湿就和草台回声签约了。在乐队发行了新专辑《流杯池》和游淼参加完《中国新歌声》后,乐队和公司一起筹划了一场有22名乐手参与的大型演唱会编制的剧场演出,准备期超过半年,光排练就排了整整三个月。“这种感觉特别好,大家互相信任,策划的几个事件都挺不错的……衣湿一直以来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都是定小小的目标去完成,一步一步去做。”

- 关于衣湿乐队 -

现在的衣湿乐队是七人编制,成员们都定居在珠海。而因为各自都有稳定工作,大家均不是全职乐手:

主唱、作词、作曲和担任队长(“以前还是乐队的司机”)的游淼学的是兽医专业,以前也创过业,喜欢经济学,但在发现自己不太适合经商后就趋于平淡,现在是农业局下属单位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公务员;

主音吉他手和编曲林权宏,队里通常称他为“小林老师”,他说自己哪里缺就去哪里,目前是在当地群众文化馆做文化辅导老师,负责区级文化活动的策划和协调;

木吉他手是来自东北的大哥阿峰,他说在衣湿弹木吉他“非常有意思”,同时也是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公务员;

贝司手小如是全队唯一的女乐手,她乐于自黑,“你听衣湿的贝司就能学到贝司的基础”,以前是一名警察,现在自己创业开了一个文化公司,做广告策划执行等工作;

架子鼓手黄祖辉早年是宝丽金的金牌制作人之一,退休后赋闲于珠海,做过英语老师,也投资过影视店,现在在澳门帮朋友打理一些私人会所业务,他在看过衣湿的演出后很感兴趣,为他们制作了一张专辑后遂以鼓手和制作人的身份加入队伍;

打击乐手查杰鹏则是现任珠海市粤剧团的首席打击乐手;

负责三弦和键盘的王炳焜是市级文化馆里的辅导老师,他出身于三弦世家,是中国音乐学院民族弹拨乐硕士;

这次因为王炳焜刚刚动过肾脏方面的手术无法参与演出,游淼就邀请了平时也在队里弹键盘的键盘手阿杰,阿杰平时在搞培训机构,也在做编曲。

在聊到大家的本职工作与乐队平时状态时,游淼说也没有什么传奇之类的,都比较简单,“平时都是在各自的单位工作”,“大家都是业余的,会付出很多精力去把事情做好,每个星期固定周三周六去排练,有演出就周五晚上坐飞机,周六演出,周日再回去。”他用了“单调”来形容这些平时的日程,“很平淡,没办法特别文艺去搭车巡演之类的,我们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乐队,得把这件事(衣湿)当作一个项目、事业去做。”

聊天过程中,我明显能感觉到乐手们在谈到编曲、创作过程中的小火花和自己对于音乐之理解时的赤诚,然而说到宣发话题,游淼则很快转换角色,从“我愿意去做好我所做的东西”的独立音乐人角色转而担起了“现实”的部分,他说自己并不排斥参加选秀节目后的舆论,“我会尽我所能利用各种渠道去推广我们的东西,不会说对自己有任何的设限,比如说我愿意去参加《中国新歌声》。”

“我觉得你永远没法去预判一个东西是否会成功。因为我以前也开过公司、创过业,我知道去做一个东西时,要是你一开始就把所谓的目标群定得很精确,其实到最后你绝对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结果。我比较认同生产始终是先于消费的,就是我们生产出来(音乐)以后,始终会有人消费这个东西,至于说能有多少人消费,那除了要看整个社会的结构、大的环境,也有个人的机遇在,而我的态度就是我不排斥任何的可能性,也不说把自己弄得很清高,不参加任何电视节目。当然我们还是有底线的,比如我参加完(《新歌声》)以后我没有做其他任何捞钱的事,那我们上班也好(游淼说自己“不是很喜欢公务员职业,也不习惯在官僚体系内工作,但是不做这些事情就做不了乐队。”),参赛也好,做翻唱的东西也好,都是为了去推广,总结来说就是可以为了自己的音乐做我们最不愿意做的事......哪怕我不想去比赛做一个笑料,去被别人评判,被拿去炒作,但是只有通过这种渠道才能让更多人知道你、认识你,所以我也愿意去尝试,但是这不会是我们的重点,也不是说要通过这个去谋利。”

“我觉得我们乐队能持续下来也是有一定原因的,这些经验也可以分享给其他一些想做乐队的朋友去考虑——很多人都是一腔热血,我什么都不管就是要做专辑!我还要投几万、十几万做最好的——不是这样去做的,这样去做也不是一个可以持续的东西。”

聊完后,衣湿乐队还有几个其他平台的视频采访要录。一旦面对镜头,游淼的精神状态就调节到了最好,说话中气也足,乐队七人商量着问题的答案和录制时的站位,一点儿看不出平日里作为老师、公务员、首席打击乐手…….的影子,这就是他们在现实中“造梦”的无数瞬间之一。

以下是衣湿乐队与音乐财经有关创作编曲、乐队运营和定位的部分对话:

音乐财经(ID:musicbusiness)= M

M:对于公认的方言音乐风格和对自己身上标签的理解?

游淼:其实我们有很多普通话的歌,就是很少唱,大家也不听,不过没关系我们也还是会写。我写方言歌是因为我方言歌写得好,我也没说想要去背负一些什么责任、保护方言之类的,就是你自己觉得好就是对的,要是为了那些责任去做的话反而是不靠谱的。

观众会觉得这些(方言歌曲)挺新鲜的,因为很多东西别人没有去做,四川地区的方言歌曲之前白水可能有做一些,但是他的风格是偏安静和抒情的,我们比较热闹一点,而且民族乐器每次都会很出彩,这些也不单纯是四川的文化,因为三弦是北方的,我们的打击乐是广东特色,而音乐架构则是现代的,包括爵士之类的都会有,所以它(衣湿的音乐)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去定义的东西。

黄祖辉:首先音乐源于乐队成员,大家走在一起是直接形成乐队风格的原因。不是说我们随便找个弹三弦的就能达到一种风格,而是说大家要一起去决定音乐怎样发展,然后按照这种感觉去做。要是先设定一种框架再把东西放进去,这就没有原创性。比如他(游淼)怀念自己宜宾的生活,我们不可能直接把宜宾的Disco放到歌里,而是让它变得适应我们的风格。我觉得做音乐做到你觉得最舒服就是最好的,乐队最吸引人的过程就是拿到旋律然后大家把自己的部分融合进去。

M:在加入衣湿以后自己负责部分有什么变化?

阿峰:我加入衣湿就是被编曲和曲风吸引,我感觉很专业很细致,不像有一些乐队那么简单。木吉他的部分小林老师编了很多民族化的东西,他很注重音阶与整体的效果,因为吉他是一个西洋的乐器,我们多数学得都是国外的弹法,而现在我们是用模仿古琴的手法来弹,比如《流杯池》里的箱琴,那就是编得像古琴一样。

△ 照片中从左到右:黄祖辉,小如,林权宏,游淼,阿峰,查杰鹏,阿杰

小如:我之前玩乐队也是喜欢前卫一些的音乐,到衣湿以后变化挺大的。衣湿乐手的共同点是大家对于乐器的理解都很扎实,而且你要认真对待,演奏才能达到一定的效果和融合。比如我们会研究贝司在里面承担的作用,技巧在哪里凸显,铺底方面要怎样去营造氛围和渲染。《流杯池》里面构造了一些特别的音色我就觉得挺有趣的,让我对贝司有了不一样的理解;然后我们的民族打击乐、方言这些标签让我们和其他团队有些不一样,而且大家融合得很好,不是说留一个节点给民族乐器去突出他们的部分,而是通过整首歌的编排来体现。

查杰鹏:我以前一直从事传统戏曲的打击乐,进来(乐队)之前我有一些犹豫,但是我听了他们一首歌叫《打群架》,里面的编曲非常特别,听了以后我是义无反顾(加入),因为编曲既有一些川剧的东西,又有很多不同。我进了衣湿以后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一个是融合的“融”,一个是变化的“变”。我以前是做戏曲打击乐的,这方面就是基本不用想,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但是在衣湿里我就必须把这些传统锣鼓融入到西洋曲风里,这个对我的挑战比较大;然后就是一些像布鲁斯之类的节奏,我在戏曲里是没有接触过的,排练的时候他们(其他成员)直接玩出来了,这个我也需要适应,但是整个融合的过程我们非常享受,因为这种传统+西洋的东西非常独特。“变”就是我把传统的乐曲锣鼓稍微加以变化放到歌曲里,比如《放了我》中有一些鼓的SOLO,那个大鼓实际上在戏曲里就是一种烘托气氛的表演,《打群架》里面的锣鼓是先用粤剧锣鼓铺垫,后来觉得不够味道,就编成了川剧的锣鼓。

林权宏:我说几件衣湿乐队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事。我们还是两个人的时候参加了很多比赛,第一次去参加省会城市的一个专门的乐队比赛时我们拿了第一,我最大的感触是到最后大家比的不是技术而是比的作品,所以我认为作品就是王道,一个作品的高度在于很有内涵和层次,乐手要做的就是添砖加瓦,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能体会到快乐,这种状态下出来的作品就一定很好。我要说的就是我们从编曲到作品是非常好的。我举个例子,有一次我们参加一个在QQ和虾米打榜的比赛,我们就把《不浪漫情歌》重新编了一下,但是因为只有游淼是宜宾人,我们其他人都不太懂歌词的内容,所以在编的时候我们就认真审视了歌词,用更加抒情的编曲去做,这也让我感受到乐队在一起创作时候的生命力。另外就是我和游淼也经常讨论想要做什么样的东西,然后乐队加入后都有自己的见解,在衣湿的整体之下大家都会有方向性地去做尝试。

M:怎么看现在民谣特别火但是很多曲子比较粗糙这件事?

游淼:我觉得那不是民谣,是流行歌曲吉他弹唱。中国的市场就是这样,大家都接受,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其实喜欢这些的人的审美水平都已经不算低了。我们所在的层次和所看到的东西其实是很狭窄的,我不想去评判什么好什么不好,我只愿意去做好我所做的东西,然后尽我所能利用各种渠道去推广。比如我愿意去参加《中国新歌声》。

黄祖辉:我觉得一个艺人能不能成功,除了音乐素养有一定水平之外,人文有时候也是决定他是不是受欢迎的因素,包括对他不认同的人群有多少。比如最近有一个弹木吉他的歌手我不说名字,他突然火了,很多人喜欢他那种经历、那种体验,他们认同他,他做什么大家就都认同。很多乐手或音乐人觉得自己技术很到位了,那为什么我不火,这不是同一个问题,这得看认同感。

M:说说你们是怎么运营乐队的?

游淼:我一直都把衣湿作为一个项目来做,一个项目要是在经济上是亏损的,那一定是不可持续的。因为我们都是有工作有家庭的成年人,如果你到三四十岁了还要为你的爱好支出很多的金钱和时间,那你绝对是无法维持家庭生计的。所以我会在整个运作方面盘算清楚。比如我会设计好巡演路径怎么样最省钱,怎么样做票房会最多,我会搜索平台上我们乐队受众的百度指数、优酷指数等的分布,这样会保证我们的预售能做好,然后我们制定好一个路径去走。

之前说(2014-2015)我们做了两年的巡演,没有亏一分钱,而且大家都能分到一笔钱。我告诉你我们是怎样做巡演的:周四晚上坐晚班飞机,飞到一个地方,周五中午调音,晚上演一场,周六又去另外一个地方,中午调音,晚上再演一场,周日飞回珠海。

我就是这样去经营这个乐队,所以能持续下来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如果说在过程中你做专辑还要大家投钱,然后每次巡演大家还赔钱,那可能很多人就不愿意了——就算你愿意,家里也不愿意,小孩也不愿意,老婆也不愿意。所以我们现在算是走上比较良性的发展循环了。我觉得这个经验可以分享给其他一些希望做乐队的朋友去考虑。有很多人都是一腔热血:我也不管什么,我就是要做专辑!我还要投几万、十几万,我要做最好的。但是不是这样去做的,这样做也不是可持续的。

M:最近的计划?

游淼:我们刚发了一首新歌,在演出的时候唱过,还没有正式推出,是一首根据四川童谣改编的一首歌(当天晚上也唱了,叫《胖娃儿上成都》)。下一张专辑可能就是做一些小调、童谣的改编,和公司商量以后也会把这张专辑与四川本地的文化属性结合起来做一些设计。这种结合我挺认同的,比如之前我给成都药监局做了一首宣传歌效果就很不错。

因为中国的大部分民歌是没有律动的,所以我们之后会在律动和节奏上做一些探索。我最崇拜的人是许冠杰,因为他在做粤语歌的时候为所有粤语歌可能做成的类型都作出了示范,虽然我不一定能有那样的水平,但我希望我可以把四川方言的可能性更多地去拓展,也想有更多的人来做四川方言的音乐——有一个和我们用同一个排练房的乐队最近也要发专辑,其中一首歌就是跟我们合作的不插电,他们的歌是英文的,但是我改编成四川话来唱,我希望自己能够带动更多人来做这种方言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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