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上榜,国内筑基,世界音乐乐队图利古尔:用吉他、打击乐和呼麦“玩儿点gě的”

赵星雨  | 中国音乐财经CMBN |  2017-06-09 12:40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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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利古尔成军的历程和成员们的过往经历不难发现,国内现在许多和他们一样带有方言、戏曲等传统民族特色的乐队正在国外发光发热,却在国内面临内容太小众和团队发展受限等问题。

头图摄影:万墨Hoods

文 | 赵星雨

校对 | 宋子轩

编辑 | 安西西

3月31日晚九点,北京的愚公移山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不若彼时常见的布景设置,舞台上大马金刀地挂着许多游牧风格的布帘,让人仿佛身处营帐。开场后,旁白如此说道:“话说上古时期公元二零一七年,中原地区乐坛群雄崛起,彼时,华语乐界曾经的辉煌大统早已摇摇欲坠数十载,文明于天下的摇滚盛世也已然礼崩乐坏。各路豪强怀揣着一统天下的那点儿小心思,相互纷争、势不两立,彼此之间拼杀得那叫一个惨烈...... ”

2017图利古尔和敌人们II with Cedric & Matt【摄影:痒痒斯基】

这是“图利古尔和敌人们”的演出现场。世界音乐乐队图利古尔邀请了圈内好友褚乔、龙神道的高旭、液氧罐头的张宇还有Scare the Children乐队的Cedric和Matt——和他们的开场白风格保持一致,每一位演出嘉宾也都有自己的小绰号:图利古尔的刚子与宗璨二人分别是“盘踞在帝都多年的蒙古佟尼斯部落大汗”和“鲜虞国国君光军王”,褚乔是“孤竹(今唐山一代)国君宗室金嗓儿小霸王”,高旭是“龙神道观天师“雷弦真人”,张宇则是“液氧罐头军团狮吼大元帅”,Scare the Children被翻译为“法兰西尸面吓死宝宝大法教派”,Cedric和Matt则成了其武装头目“雷鼓无常”塞德里克和“轰天弦鬼”马特。

在演出过程中,刚子说起了演出名称的由来。“我们当时在欧洲巡演,看到帕瓦罗蒂办的演出叫帕瓦罗蒂和他的朋友们,我寻思着这个挺好,但是我们没什么朋友啊,要不就敌人吧。这也不是第一场了,第一场是15年8月演的,这是第二回。”

2015图利古尔和敌人们

比起一台群像演出,现场更像是一场朋友聚会。蒙古音乐人刚子当天晚上带了三件蒙古袍,被几位音乐人抢来抢去,轮流穿着过瘾;在调音与换场间隙,刚子和宗璨会自然地开始捧哏逗哏,带着大碴子味儿的对口相声时常能博得台下一阵笑声;来参加演出的乐手们也毫不在意地从台下跑跳上台,插科打诨,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2017音乐财经年会演出嘉宾【摄影:山羊】

不过每当音乐响起,众人又浑然不似刚才逗逼的自己了。配合VJ恰到好处的投影,图利古尔雄浑古老的唱腔、呼麦与现代弦乐和打击乐融合,我身边有好些并不了解这支乐队和呼麦技法的观众不时窃窃私语,说这是头一次听见这么豪迈的唱法,觉得其中的画面感十分牛逼:当图利古尔表演《伊敏河》时,那乐声似乎真的将观众们都引向了呼伦贝尔,让思绪顺着河水途径草原流入遥远的北方,台下也有不少外国观众随之起舞——虽然我们大部分都听不懂蒙语。

老乐手+新乐队,不愿被标签束缚的音乐?

演出结束的第二天,我和图利古尔以及他们的经纪人蛾子(本名十分好听,不过她坚持要我这样称呼她)约在了北新桥地铁站附近的“等待戈多”咖啡馆见面。刚子脱下了蒙古袍,左右耳各戴一个大铁环,穿着黑T,乍一看像个有点凶的东北大哥,宗璨还是长发飘飘的滚青范儿,穿一件棕色毛衣很文静的样子,二人看似南辕北辙,但聊起天来却十分合拍,可以说十分爆笑了。

“我们都是老乐手,但是(图利古尔)这个乐队是新乐队。”刚子板着脸认真地说。

【摄影:Harry Wang】

刚子是个蒙古族汉子,图利古尔是他大姨给他起的蒙语名,意思是高大的柱子,代表顶天立地。和许多把Nirvana、Metallica当做心中偶像的年轻人一样,他2003年来到北京,一边在五道口的13Club当调音师,一边以“图利古尔刚子”的身份做音乐,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怎么呼麦,还是做的民谣,唱汉语,说自己“想往万晓利和周云蓬那方面发展”。当时有一支名叫自游的乐队在13Club演出,作为调音师的刚子在台下为他们调音,宗璨正好是这支乐队的吉他手,二人算是互相混了个脸熟。

2005年,刚子接触到呼麦,遂回到内蒙,去草原上跟牧民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学习呼麦和马头琴,“那时候觉得自己弹琴的方式一下子就变了,不再总想着和弦,开始想用吉他去模仿马头琴......而且后来我才知道,呼麦在中国已经消失了很多年,后来是有人去外蒙和图瓦学会了又再带回来的,挺牛逼的,局限在于主要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学,懒得练而已。”改变了吉他弹奏方式并且开始尝试用呼麦进行创作的刚子在Livehouse演出后很快被一个芬兰的演出经纪人看中,邀请他去欧洲进行巡演,他遂开始接触国外的巡演机制与演出市场。

2015 瑞典Peace and Love festival

2008年,宗璨和刚子在新街口偶然遇见,互相打了个招呼问问近况,二人都说自己要去欧洲巡演,“这不巧了么,我俩都觉得是开玩笑。结果在芬兰的赫尔辛基,我吃完饭在街上溜达,正好就同一条街上,宗璨在靠窗的店里吃饭,他看到我就冲出来在大街上用中文喊我的名字,我一开始没理他,喊了第二嗓子我才回头,看到他我也懵了。”

之后,当时作为Nova Heart吉他手的宗璨在瑞典的演出后台看了刚子的演出,那算是他第一次现场看呼麦,而且不用马头琴而是用吉他伴奏,觉得“这哥们的风格有点儿意思,这个行。”后来,二人尝试着互相磨合,排练了一些歌去马来西亚音乐节演出,当地观众的反响不错,于是在2015年就正式成立了图利古尔乐队,目前有一张已经发行的EP《风·草·声》,新专辑正在制作中,预计今年下半年面世。

不同于成立厂牌或者加入大的唱片公司,刚子和宗璨选择找到志同道合的、有做演出经验的蛾子和行业经验丰富的于阳,成立了一个独立团队。刚子觉得自己和宗璨负责音乐,蛾子和于阳能负责经纪与统筹的业务,没有必要加入其他团队。

对此,蛾子说:“现在很多人对于经纪人的理解其实是比较片面的,认为就是Booker的角色,单纯给艺人订演出而不涉及其他东西,而且现在确实许多经纪人会更像是助理的角色,会被称为执行经纪/助理。但是像(我在)我们整个团队除了订演出之外,还会在乐队整体把控和音乐定位方面与大家进行讨论。”她说其实现在国外有一些对图利古尔感兴趣的厂牌,不过目前还处于接洽的阶段。

在采访过程中,图利古尔昨晚演出时在场的一位广东做活动的朋友KC也坐下来加入了尬聊。他用港台腔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没有大团队,但是图利古尔在国内的很多演出都会有朋友帮忙,“我第一次见刚子他带着大金链子大黑墨镜,特别土,但是在听过他们的歌、接触过他们以后你会觉得真的很不错,所以我们这一圈朋友都很愿意帮他们。”

2016年元旦 香港

不过在被问到为什么自己的音乐会被打上世界音乐的标签时,图利古尔的二人都表示“不是自己打的”,也不希望音乐被打上标签。

“世界音乐,民谣,摇滚,还有什么?欧洲那边还定义我们是游牧摇滚。作为乐手我们其实很抵触,不过经纪人推广的时候需要,有了这些标签人们才能找到我们,这个我们也能理解——但是音乐和培养一个孩子一样,你为什么要限制他发展的方向和性格呢?这是没有道理的。”刚子认为自己的呼麦并不像恒哈图等民族乐团的传统风格,而且今后他和宗璨也会加入例如南美等更多其他地区的音乐元素,往后的音乐内容会更难进行标签化界定,“我们不是传统的人,还是喜欢比较前卫的一些东西吧,想玩儿点gě的”。(南方人的我觉得这个字应该表示“很牛逼”、“很躁”的意思)

宗璨还顺势开了个玩笑:“比如说我是送快递的,那我玩金属可能就叫物流金属,标签可能还得分你是顺丰的还是申通的,玩的人多了说不定还能有申通核、顺丰核。”

墙内开花墙外香,从WOMEX转战国内,好的音乐内容需要翻译吗?

虽然才成立不到三年,但是作为一支参加过全球最专业的世界音乐市场平台——WOMEX(世界音乐博览会)演出的乐队,图利古尔的音乐性在国外已经获得了认可。

2016 WOMEX

2015年,刚成立的图利古尔参加了国内的影响城市之声论坛演出,WOMEX参会代表在演出结束后邀请他们报名参加2016年的会展,WOMEX的演出竞争非常激烈,报名的数千支乐队最终只有五六十个名额能够参演,“当时我们没想到会被选上,那么多好的乐队都报名了,所以最后确定要去的时候还是挺激动的。而且我们参加的那一场很重要,不是在晚上酒会那样放松的场次,而是白天论坛的休息时段,是Show Case的名额,台下观众都是处于工作状态的世界音乐专业人士。”

在演出结束后,图利古尔接受了瑞士电台媒体的后续报道,其音乐最终在没有任何巡演与其他宣传的情况下在瑞士iTunes世界音乐榜拿到了第一,这也是他们继拿下澳大利亚iTunes全榜单第8和新西兰iTunes世界音乐榜单第一之后的又一项海外成绩。

2016 WOMAD NZ

然而在谈到国内市场与团队运营情况时,蛾子坦言虽然2017年想把重心转回国内,但是这三年来国内的演出状况并不算好过,基本上是“只出不进”,可以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对于国内外市场的定位没有把握好。

“我零几年自己去欧洲巡演的时候,一次走下来能赚到九千多。但是在国内做巡演不亏算是不错了。”刚子回忆说,当然他承认这也有自己的问题,“那次在国内巡演也算是带着媳妇旅游,成都呆一个礼拜,云南呆了六天,一共就演了两场……”

2016新西兰 后台尬舞 怎么都不会无聊的两个人

蛾子和宗璨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国内外对于音乐的理解程度不一样,一是国外对待音乐人就是当作正常艺术家,听音乐的时候也会很放松很享受,而国内还处于看到新的音乐风格,不太了解就随便听听的状态,或者会带着审视。二是在国外巡演时我们带过去的CD和周边都是很快就卖完了,但是在国内,最主要的盈利方式还是演出和音乐节,周边卖不动——不过即使准备很长时间的演出也很有可能会赔钱,卖不动票。”

而大家坐在一起追究卖不动票的原因,主要总结有三:

1. 音乐性质。诚如宗璨所说:“我们现在需要找的是能让自己兴奋的音乐,然后把这种感觉放在排练里,不能说观众想听什么就给什么,我们得给出来最好的音乐。”世界风格类型的音乐本来在国内的接受程度就没有民谣、电子和嘻哈等风格高。

2. 歌曲语言。刚子所演唱的作品几乎全为蒙语,当我建议他们将网上发布的作品歌词都翻译出来时,遭到了刚子的拒绝,他说音乐全在于自身的理解,而不能强求语言的翻译。“我演出时台下听歌的人对我说我的歌让他想起了他爸爸,但是其实这首歌和父亲完全没有关系,是在说酒。而且有时候我还会用自己的语言演唱,没办法翻译,只能体会。”

3. 宣传推广。KC说:“(图利古尔)他们更多是看音乐的方面,在国内外做了太多的演出之后对于音乐就特别挑,可能不太注重自身的包装打造。”没有资本背景和公司支持,当下图利古尔还是靠着朋友支持、赞助和与秀动等活动方进行合作展开活动,宣传推广的力度也不太够,“现在国内很多乐队的运营、社群和包装都做得非常好,我们现在也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蛾子承认,就这个市场和他们现在做的内容来看,并不奢求图利古尔在一两年之内靠着宣传就成为国内许多音乐节备受关注的乐队之一,但是会慢慢在现有市场环境下打好基础,争取到更多的机会。“我们现在还不是一个特别成熟强大的团队,但是我们觉得做一件好玩的事情特别重要。比如(昨天)这一场从前期筹备到演出结束,各种设计、舞美都是都是我们自己编排的,不光是积累经验,也感觉特别满足。”

【摄影:Yan Ting】

当我从“等待戈多”离开时,图利古尔还在商量今后的演出计划——其实从他们成军的历程和过往经历不难发现,国内现在许多和他们一样带有方言、戏曲等传统民族特色的乐队正在国外发光发热,却在国内面临内容太小众和团队发展受限等问题。不过当他们从这家“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的咖啡店中走出来时,我相信等待他们步入的将会是音乐市场更加繁荣和值得期待的未来。

(感谢图利古尔提供文中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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