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资本伸到了每个角落,却没放到创作上”

李斌 张宇彤  | 音乐财经CMBN |  2016-02-01 14:36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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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唱片公司模式像一艘快要沉的船,现在音乐行业的商业模式就是这样,版权卖了一笔钱,演出市场也越来越火,但大家都没看到背后的根基在动摇。”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个怪人,是一个比较疯狂的人。我干的都是疯狂的事儿,我去别人没去过的地儿,干别人不干的事儿。”郑钧低头思考片刻之后笑着对我们说。

眼前的郑钧已经没有了不羁的长发,简单的黑色T恤搭着他一贯的皮衣。说起话来语气平和,似乎与一个摇滚歌手的形象渐行渐远。但谈起他的新项目,郑钧显得自信满满,似乎还能看得出多年前那个拿着吉他对抗世界的倔强青年的影子。如今,郑钧的眼神变得包容了,笑容也变得温和了很多。

见到郑钧的时候,他已经连轴转接受了好几波媒体的采访,但脸上未露出一丝疲惫,还谈笑风生的安慰我们说,“接受采访说车轱辘话很正常,你们随便烦我,这样的采访节奏已经比以前宣传的时候好多了,那种强度太可怕了,被问的问题也令人发指,呵呵。”

2016年新年前,郑钧的全新单曲《你必须幸福》发布,这是郑钧多年来写作历时最久的一首歌,从这首歌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更柔软的郑钧。摇滚依然是他对抗世界的坚强外壳,在摇滚的包裹下是一颗温暖炙热的心。

在承担了丈夫、父亲、导师等多个角色后,让郑钧对生活有了未曾有过的感悟。“我每天要打坐、瑜伽,从理性的角度讲,我还是个半疯,哈哈。”岁月没带走他的坚持,却留下了他的洒脱和豁达。

郑钧在音乐的道路上走了20多年,他对中国音乐行业也有自己的见解:“传统的唱片公司模式像一艘快要沉的船,很多人看到了问题所在却不想办法去解决它,而我要做的就是重新创造一个音乐模式,让他更好的发展。”

在郑钧看来,音乐是人必须的精神食粮,从市场角度,音乐产业从来没有真正衰落过,人们对音乐的需求也没有衰落过,反而在增长,真正衰落的是音乐产业的商业模式。如今,互联网概念打破了传统的音乐模式,可以让创作人获得最大的利益,让他们成为主人,平台只是一个服务者,这就颠覆了以往传统唱片公司模式,让行业进入良性循环状态。

五年前,郑钧开始思考重新激活行业的方法,但是,当时对于版权保护还没有严格的政策,而且没有人能听得懂他要做的事情,当郑钧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的时候,人家会问,美国有这种模式吗?如果有了,我们就复制,如果没有,我们就不做。

直到2015年,国家对于音乐版权的新政策出台,加上资本对于文化产业的兴趣加大,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郑钧于同年6月推出了全民写歌软件“合音量”。合音量的定位是一个服务平台,平台只是创作者的代理商,版权归创作者所有。一首作品获得收益后,将按照用户登记信息进行收益分配,具体收益比例为:作曲30%,作词30%,编曲30%,演唱10%,这样的模式,也实现了集体创作音乐的可能性。

合音量上线两三个月的时候,郑钧发现,有各种公司在偷偷跟平台上的创作人签约,这也逼着郑钧把原来与创作人签的数字协议改为书面合约。而从另一个角度,也验证了合音量在市场的认可度。“做这个项目第一次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时候,很多人都抱怀疑态度,但不久就有人抄袭这种模式了。”

截至目前,合音量积累了7万用户。其实这个数字也不是什么大用户量,但合音量的商业模式一定不是看流量和用户数量,它的意义在于产生被行业和市场认可的作品和艺人。“我创业的目的不是为了骗钱,我希望用真实的数据来验证合音量的商业模式是否可行,行得通我就继续往前走,行不通我就放弃。但一定不会拿第一笔钱买流量,然后再融资、再扩大。”郑钧告诉音乐财经。


中国音乐财经:合音量是你的创业项目,这次加入太合音乐,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郑钧:我原来的想法是继续做A轮融资,按照创业项目的节奏,然后是B轮、C轮,未来可能上市,但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钱总(太合音乐集团CEO钱实穆)是我20年的好朋友,他之前就说,你必须加入我的阵营,我要把你收了。我们聊过之后,我也做了权衡,对我来说,合音量不算是一个纯粹的创业项目,它是我的一个梦想,如果能实现,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而太合也刚刚合并了百度音乐,然后他就趁着这个强势强行把我给并了,哈哈!太合现在是唯一一个拥有传统唱片公司资源和互联网优势的公司,合音量加入后可以结合两者的优势。当然,我和钱总也是相互欣赏,所以就决定加入太合。

中国音乐财经:当初做合音量是怎么想的?目前合音量平台上都是哪些人?这半年来,合音量做了哪些事情?

郑钧:如果我继续做一个歌手,只是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也可以活的很好。但我想用合音量给那些受苦的、有才华的年轻人提供一个平台。

如果没人出来解决这个行业的问题,最终的结果只会越来越惨。现在无论是音乐节还是电视节目,我们听的都是以前的那些歌,好像我们还生活在过去,时间停止在了某个时刻,整个行业也定格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大的悲剧吗?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但没有人去思考问题在哪儿,然后解决问题。

合音量上的用户大部分是兼职做音乐,而且都是没有名气的人。此前我们做的“百万征歌大赛”收到超过2万首参赛作品,其中10首歌会以demo的形式收入“合音量一号”音乐合辑《10》中。

平台上还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小孩,他自己创作了很多歌曲,自己编曲,很有才华。但这个孩子性格比较内向,甚至有点木讷。但往往一些经典的歌曲常常是那些不善于交际的人写的,他们是用音乐来交际。

为什么说选秀节目出不了大师,因为选秀模式需要在舞台上表演才会受到关注,一个不善于交际的音乐人参加选秀一定会失败。像许巍和我这种人,如果参加选秀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可能连海选都过不了,这就是它的受限性。

一个有个性有才华的人一定接受不了选秀这种模式,他们不会接受被摆弄的做法,一定是拂袖而去。

中国音乐财经:现在几家大的互联网平台都在与传统唱片公司合作,你怎么看现在音乐行业的“互联网+”的概念?

郑钧:利用互联网可以有多种创意和想法,我们以科技互联网平台来激活音乐产业,做各种原创音乐基地。但纯粹以互联网思路来做这件事肯定成不了,因为音乐行业有它的独特性,合音量不仅不是一个互联网项目,更不是一个“互联网+”的项目,我给它的定义是“+互联网”项目,也就是用这个行业的基本资源,再加上互联网优势,才能把这个事儿干成。

中国音乐财经:你在音乐行业做了20多年,怎么看中国的音乐行业现状?

郑钧:现在这个行业已经奄奄一息了。最近几年演出市场在迅速扩张,各家唱片公司都拿自己的版权向互联网平台出让,导致版权价格猛长。一方面这是好现象,说明市场需求导致了价格增长,另一方面,又说明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行业靠音乐版权无法有效盈利。

原因在于,现在的商业模式无法有效运转,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市场再增长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互联网给了音乐行业一口气,让它喘着。但这可能只是假象,所以我看到行业回升时也很冷静。

当一艘航空母舰要沉的时候,船员们都不愿意承认船要沉,拿到补给的人以为可以撑下去,但当巨大的漏洞堵不上的时候,再怎么有吃有喝,船依旧会继续沉,只是在沉船之前你是不是过的快乐而已。现在音乐行业的商业模式就是这样,版权卖了一笔钱,演出市场也越来越火,但大家都没看到背后的根基在动摇。

这也是我要做合音量的原因,我们想做的是从根基上解决问题,以前的船肯定会沉,那我就再建一艘新船,让它越来越强大,取代那些老船。

中国音乐财经:你造的新船就是指合音量吗?但靠一个人或一家公司应该无法改变整个行业的现状?

郑钧:太合是一个全产业链的公司,与百度合作后,现在是传统唱片公司和互联网公司的一个互补。再加上合音量又加盟进来,我相信会对行业会有一定影响。

我和高晓松、宋柯是20多年的兄弟,我的想法在创始之初,也全盘告诉过晓松,他们在阿里会借鉴多少我不知道,但只要能把我的想法实现了,我觉得都是好事儿,对行业有好处,希望能根治这个行业。

从资源优势上来看,阿里更倾向于交易平台,我们更倾向于2C平台,而且太合更贴近互联网时代的唱片公司。晓松和宋柯也是聪明人,相信我的这些想法他们也会去复制。

中国音乐财经:合音量下一步还有哪些新的玩法或者计划?

郑钧:合音量现在做的只是第一部分,是最粗糙的部分,我们先把这个雏形做出来,但合音量的真正意义是能打通不同地域之间音乐资源的优势互补。

由于摇滚乐和流行乐是从美国流行起来的,所以中国人总体的音乐素养相对美国人是有差别的,美国有大量的原创音乐,那些创作人写的旋律和编曲也是非常优秀的,但因为基数太大被浪费在那儿,所以美国也有很多的优秀创作人不能以音乐为生。

这跟中国人唱京剧是一个道理,喜欢京剧的人很多,到处都是票友,但除非你的唱功达到顶级,否则也不会有登台的机会,也不会以此为生。

从音乐上来看,中国虽然没有这么多优秀的有旋律的作品,中国人玩文字的能力非常强,所以如果把美国的曲子拿到中国,让中国人填词,这些作品获利之后大家按比例分配,资源马上可以盘活,这是优势资源之间的重整。

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模式跟美国的版权公司合作,收购他们的音乐,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闲置的无用资产。这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这个模式我至少跟5个人说过了,所以可能马上会有人开始模仿。干成这个事的人不一定是我,但一定是按我的模式干成的。

中国音乐财经:你觉得新老两代创作人最大的差距是什么?

郑钧:我觉得创作人没有优势和劣势之说,只有环境的优劣之说,老一代音乐人之所以创作出很多经典的作品,是因为我们在精神上是自由人,我们的内容发自内心。而且当时的环境也没有那么“严寒”,我刚出道的时候,有一批非常热爱音乐的人在做DJ,我的那首《灰姑娘》当时在排行榜第一,就是那些DJ去打的榜,但现在那样的土壤和环境都没有了。

现代的社会太急功近利,它的最大特点是“机器化”,与创作的基本原则“人性化”恰恰相反,所以很多创作者想的都是用最快的方式得到成功。

从资本方面来说,现代社会的资本总会伸到每一个角落,却唯独没有放在创作上,没有给创作人一个自由生长的好土壤。

中国音乐财经:你觉得为什么华语乐坛很多年都没有太经典的歌曲诞生?

郑钧:创作的伟大在于,他是反物质的,一定要在最自由放松的状态下才会产生,但凡有一点急功近利的想法,反而写不出任何东西。现在缺乏音乐内容的原因,就在于没有人能提供内容,你不能让创作者一边嚼着馒头、咸菜,一边创作好歌。

现在很多人一方面抱怨没有好歌,另外一方面又不给创作人提供任何回报,说到底就是现在的模式问题。拍拍良心问一下,你让贝多芬、莫扎特一边给你写好的交响乐,一边让他每天只吃一个煎饼果子,你觉得这个合适吗?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但是现在的社会就是在干这样的事儿。

我也是创作者,我写了这么多歌,从版权上没拿过多少钱,我要靠词曲活着早就饿死了。如果一个音乐人都快饿死了,你还骂他没有才华写出好歌来,这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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