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好声音”为什么产生不了巨星

整理:邝海炎  | 南方都市报 |  2014-09-29 10:25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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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国好声音”,大家有一个普遍的共识,选手的整体水平要低于前两届。而这里面唯一能够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少数民族群体,这说明“中国好声音”在全国范围之内,按传统方式找参赛选手已经非常困难了。

杨樾,著名电台主持人,现任深圳新电波卡思特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曾担任山东电台主持人长达十年,后担任MT V中国区高级经理、粉丝网总编辑、百胜年代董事总经理,国内领先的中文播客平台NewRadio创始人。

 

创造最高收视率的超级女声

中国商业电视台选秀第一个爆发点就是“超女”,“超女”在2004年正式启动。第一届没有火,到了2005年第二届才真正地爆发,有了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这样一批一直到现在都非常火的超女,并因此开始进入到因选秀而产生偶像的时代。同时,“超女”还带动了中国电视选秀节目蜂拥而至。当时“超女”创造了一个电视行业的收视奇迹,每期节目平均收视率是8 .54%。总决赛收视率是11%,这是今天再没有一个节目可以超越的,包括收视份额,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春晚。

当“超女”出现时,很多业内人士心态非常矛盾。按照传统唱片行业的标准来看,李宇春、周笔畅不符合歌手的标准,可是她们获得如此巨大的关注。商业上的成功,让很多传统唱片业的人感觉内心非常不平衡,甚至也包括我。他们的反弹非常激烈,全面地打击、炮轰、不承认,典型的表现就是媒体上的文章对她们的贬低,主流音乐电台DJ们都不屑于播李宇春等人的歌,认为很丢人。

接下来产生另外一个现象,从2005年开始,因为传统媒体,因为音乐圈、唱片全都不认可,选秀明星开始进入封闭发展的状态中,这种封闭发展在全世界都是不多见的,可能东亚稍微多一些。所谓封闭的发展,就是这些选秀的明星,他们的粉丝是固定群体,从他们参加选秀开始,这些人就在了。我们假设李宇春在中国有500万铁杆粉丝,这500万粉丝499万都是在当年她比赛时就已经有的了,后续这些粉丝一直追随她,但是新粉丝不太会增加。而李宇春唱歌也一直没有征服这个圈子之外的人,而圈子内部的人又一直认为李宇春唱歌是最好的。这种封闭状态造就了一个假象,是什么呢?让人感觉到这些选秀明星特别火,王菲也比不了,张学友也比不了,可这只是一个误解,他们只是在封闭空间中的繁荣,但是外面的人可以观察到。

产生不了巨星的中国好声音

2007年广电总局开始打压选秀,首先逼迫“超女”改名,很长时间各个卫视都在跟进湖南卫视,一看总局打压都不敢动了。沉寂几年以后,中国选秀进入了第二个高潮期,也就是前年的“中国好声音”。这一轮的选秀有几个和前面显著不同的特点,包括“中国好声音”、“我是歌手”,深圳卫视的“中国音超”、央视的“中国好歌曲”,它们基本上都是从国外买的模板,在节目的形式、赛制、表现力上都要远远超越当年的那些选秀:“超女”、“快男”。

这一轮由“中国好声音”拉动的选秀,创造了以下几个结果。首先是全民狂欢,这在前两届更为明显,因为它跟“超女”有一个特别大的区别,它从一开始就在强调歌手演唱的专业性。他们也许吸取了当年“超女”在成功之后不被唱片业认可的教训,他们在规避,不强调歌手是偶像,而强调歌手有好声音,这种方式就比较容易让传统的唱片界认可和接受,会被认为是帮助传统唱片业选择好歌手,于是唱片业内一片喝彩。

“中国好声音”让很多完全不看电视的人又开始看电视了,虽然比赛结束之后这些人还是不会看电视,但这个阶段,一直13周,就可以帮助一个节目吸纳十几亿的广告费。这是利益,它所创造的是一块新的市场。

“超女”只做了几届,却诞生了很多巨星,甚至到今天都非常活跃,比如说何洁是当年第六名,一直到后来,到了快女、快男阶段,每年都会产生几个能够可持续发展的明星,包括李宇春、张靓颖、周笔畅等等。可是,“中国好声音”吸引了那么多人的关注,受众的质量也非常高,但几乎没有产生明星。真正的明星有几个标准:商业演出足够多;有广告等各种抛头露面的机会;唱片有一定的销量;还有就是到今天还没有被淡忘。前两届“中国好声音”只出了一个半这样的明星,一个是吉克隽逸,获得几千万元的广告代言费,但是她和当年的李宇春有一点像,公众出现分化,喜欢的特别喜欢,不喜欢的特别不喜欢。另外半个明星就是李代沫。他们两个人的商业演出特别多,身价也高。其他的比如说平安,这些都只是比以前的名气提高一些,但基本上没有多少主流市场商业活动。

“中国好声音”今年是第三年,出现很明显的瓶颈,首先就是受众的审美疲劳。其次,今年的“中国好声音”,大家有一个普遍的共识,选手的整体水平要低于前两届。而这里面唯一能够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少数民族群体,尤其是大量维吾尔族、彝族的歌手,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中国好声音”在全国范围之内,按传统方式找参赛选手已经非常困难了,找不到了。

中国唱片业的怨妇式困境

中国唱片业的衰落已持续了11年时间,过去这些年当中,中国唱片业一直在寻找假想敌来证明自己衰落到底是什么原因。首先就是盗版。实际上盗版并没有毁灭中国唱片业,因为盗版也没有人买。现在我想买一张盗版的汪峰唱片,其实是买不到的。互联网免费下载毁了中国唱片业吗?我曾经也以为这是一个原因,后来我觉得这不对啊,美国和欧洲的互联网发展比中国要发达得多,为什么今天阿黛儿、GA GA出一张唱片还能够卖一千多万张呢?难道美国人不上网吗?难道美国人不在网上下载歌曲吗?可以下载的,免费的也有,怎么会没有呢?人家实体唱片还能够卖一千多万张,到我们这儿,互联网没有那么发达,唱片冠军怎么就只卖12万张呢?所以不是互联网免费下载造成大家都不买唱片。

举一个更残酷的例子,去年的10月、11月,“汪峰上头条”的那个阶段,那个时候他就是大明星,但所有人都在调侃他,当时,他推出自己的一张唱片做尝试,提前将网络版权卖给了百度,百度付了他很大的一笔钱,实体唱片上市之前,将他的歌全部放在百度上让大家免费听,而且百度投入了非常巨大的宣传费,整个百度音乐的首页一张开就是一张汪峰大图,停三秒才进入搜索框。一共19首歌放在百度上,到底多少人听呢?我上去一看,主打歌被听了230万次,可最底下第19首被听了多少次呢?600多次。

根据木桶理论,一个木桶能够装多少水就取决于最短的那个板,理论来说全中国十三亿人,只有600多人将汪峰这张宣传到极致的唱片全部听完了,这就是中国唱片业的现状。音乐是什么?在欧美,今天有这么庞大的数字音乐下载渠道的情况下,为什么依然还能够卖一千多万张?是因为音乐是美国人、欧洲人日常生活当中的一个必需品,是一个日用消费品。而音乐在中国不是日用消费品了。

中国唱片业也有辉煌时期,在1995年到2000年之间,那时,我经常遇到这样的情景,一群朋友在吃饭、喝茶、聊天,大家坐下来一定会聊最近你听什么歌了吗,最近又出来什么新的歌手唱的不错。那个时候,音乐是大家日常生活中特别常见的话题。今天搞音乐的人坐在一起都不谈音乐了,这就是巨大的差别。音乐已经从整个中国人日常生活当中退出,它被很多人捧到了一个高尚的精神层面,高于我们日常生活的,这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结果,这就是中国唱片业沦落的现实原因。

同时,唱片行业、音乐行业自身,因为一种恶性循环的心态,因为一种怨妇心态,唱片卖得越不好,就越强调自己是一群神圣的音乐家,说自己创造出伟大的音乐作品,为什么赚不到钱?他们一直在强调这个东西,将自己塑造成像一个受难的圣徒一样,太多的音乐人一直将自己塑造为受难的圣徒,却没有创造出老百姓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音乐。

唱片业与电视选秀中间断了线

虽有鲇鱼效应,但是选秀对中国唱片市场的直接影响并不大,“超女”主要是创造了一个封闭环境,在这个封闭环境当中这些人在自娱自乐。“中国好声音”也没有给唱片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提升,为什么?有些人找到原因说是没有好作品,因为这些选手,包括当年的李宇春,他们在选秀时都是翻唱别人的歌,当他们不再翻唱,自己作为一个歌星要出作品时,没有好的作品跟上,不可持续,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没有好的作品,他们留给别人的印象只能是舞台上选秀时唱的那几首歌,而这个印象会迅速地淡化下去。

是不是中国音乐家写不出好歌来了呢?不是的。中国的选秀和唱片业最核心、最本质的矛盾,是没有各司其职,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尤其是电视行业,过分地霸占艺人资源,比如说“中国好声音”。灿星在好声音节目刚火起来时,就马上成立自己的经纪公司,效仿当年湖南卫视、天娱这种风格,强制签约这些参加比赛的选手,如果不签约,后面就路途艰难,拿到好成绩特别困难。

也就是说“中国好声音”虽然重新拉动了中国第二轮的电视选秀热潮,而且大家也认可这个比赛够专业,选手唱得也远远好于当年“超女”那些草根的选手,可是这些人没有后续的发展。“中国好声音”第一届冠军在座还有多少人记得他叫什么?对,梁博。梁博后来就是因为不愿意签约,导致自己的发展受阻。这种情况从当年湖南卫视“超女”、天娱开始,出现很多解约,各种纷争、官司。这种方式是对艺人特别不负责任的方法,因为你的专业是做电视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唱片、好的音乐、好的经纪、好的演出。尤其是灿星这样一家公司,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样经营一个艺人,完全靠天吃饭,谁火了就火了,谁有演出就有演出。最荒唐的是第一届好声音结束时,他们觉得这一群选手都火了,就往外卖好声音选手的巡演拼盘。当时起价是350万,这已经超出市场规律,最后几家大的演出商来竞标,喊到700万,交给江浙一带大的演出商,结果十场演出,每一场的票房都只有一百多万,赔得倾家荡产。到第二届就没有什么好声音的选手巡演,等于这一群选手就毁在公司的手里,因为是杀鸡取卵,过度地消费了他们。电视选秀本来可以对唱片业有很好的影响,可是电视台不愿意将这些选手交给好的专业唱片公司,专业唱片公司手上有好的作品,有好的词曲作者,又拿不到这些选手,等于中间这条线切断了。

双方都没有敞开胸怀本着为这群歌手负责,对中国演出市场进行推动的态度去推动他们的发展,每一个人都想着自己小小格局的一点利益,这个人参加“中国好声音”火了就只能是我的人,就只能在我的掌握下为我继续赚钱,这是特别狭隘的想法,对中国唱片业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促进。

目前来看,唱片业对选秀依然处于上下起伏波动的很矛盾心态,一方面还是希望从这里面寻找到好的苗子、好的机会,另外一个方面,又因为电视人这种局促和闭塞心态,又没有办法靠得很近。说到底,电视人对于音乐是缺少情怀的,他们是因为娱乐,因为赚钱,才做选秀,而不是因为热爱音乐。而唱片业的人很苦恼,他们热爱音乐,但没有机会拿到这些人。

因此,要说一点展望,那就是什么时候中国音乐人将自己的身段彻底放下,中国唱片公司不再将音乐人当做神圣的高高在上为人间挥洒美和智慧的神的时候,音乐才有可能回归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买一张唱片就像出去买一盒烟、买一盒牙签或者买避孕套一样,而电视选秀其实帮不上太大的忙。

                                                                                     来源:南方都市报

                                                                                     原标题:音乐鲇鱼:从超女到中国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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