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 | 躲避胜利: 「白马村游记」的避世指南——金承志

音乐财经  | 音乐财经CMBN |  2018-05-07 11:24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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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要让人透过这些作品,这些所谓的乌托邦,重新开始想,我到底需要什么东西。

他们很多人从小就梦想成为音乐家,本能地热爱着音乐并为此不断奋斗;他们观察力惊人、勤勉坦诚、内心充盈;他们不断突破边界,挑战并超越自我;他们对音乐行业发展具有独特的感知力,他们在音乐人生路上收获了太多的感悟。

过去两年,凭借《感觉身体被掏空》和《张士超你昨天晚上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这样的网络爆款,彩虹室内合唱团艺术总监、青年指挥家、词曲作者金承志已悄然成为了中国年轻一代面对社会生存压力时,所能联想到的最佳诠释。他以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为创作根本,探讨挣扎于各种问题中的现代中国青年人。4月12日,金承志在小鹿角·音乐财经博览上和我们分享了他自己的“边城”。

金承志,彩虹室内合唱团艺术总监、青年指挥家、词曲作者,1987年出生于浙江温州。自幼跟随指挥家邹跃飞、作曲家郑小冰学习钢琴与音乐理论。2007年考入中国音乐学院指挥系,先后师从王燕副教授、吴灵芬教授。本科二年级借读于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直至毕业。

2010年,金承志与友人一同建立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并担任艺术总监与指挥至今,在排演世界各地多种风格的严肃合唱作品之余,金承志以彩虹为基础进行了一些跨界的尝试,并为彩虹打上了独特的烙印。

以下整理自彩虹室内合唱团艺术总监/青年指挥家/词曲作者金承志于2018小鹿角·中国音乐财经博览会的演讲内容:

大家早上好,感谢小鹿角给我这样的机会,能够让我站在这么尊贵的舞台上。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人,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承志,今年31岁,未婚,我们组建了一个团,叫彩虹室内合唱团。彩虹室内合唱团如大家所见,在公众面前,在大众话题面前,可能是比较活泼的一个形象,也就是说大家对于我们的理解可能会停留在几首作品上。比如说《张士超你昨天晚上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比如说《春节自救指南》,比如说《感觉身体被掏空》。那么,我想跟大家聊的是,我们为什么要组这样的一个合唱团。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合唱团组建于2010年,那个时候源于什么去做这样的合唱团呢,是我自己小时候非常“悲惨”的合唱经历。大家都知道(儿童)合唱团是什么样子的,就是老师用非常“专制”的方法,把一群小孩叫到教室里,然后不停地给你唱一样的旋律,唱一年、两年、甚至是三年。在我就读的那所小学,我就是这样被“摧残”的。我在读到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个艺术学校到我们学校来挑学生。当时我们的两位班花都被挑去了,于是我就跟我妈讲我一定要去那个学校。我妈就说你既然会钢琴,你已经在弹钢琴了,你为什么还要去这个学校,我说妈妈你不懂,我爱合唱。最后我顺利地去到了那所学校。

于是我就在这个艺术学校每天下午进行合唱团排练。可是那个在物质跟音乐都相对匮乏的年代,我们唱什么呢?类似于像《种太阳》这样的歌。它的歌词是非常“魔幻”的,是非常让人摸不清楚头脑的。 所以我每一天的下午都是在类似于像《种太阳》这样的旋律中度过的,而老师给你的只有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在这种重复的痛苦下,(人)实际上是很难喜欢音乐的,因为再感兴趣的,再有意思的(音乐),倘若每天下午让你唱一样的巴赫,你也会累的。

所以,那时候我产生了一个痛苦(的感觉),我明白到,首先我要远离人多的活动,因为人多的活动会给我带来恐惧感; 第二,我要远离整齐划一的动作,因为整齐划一会给我带来一种厌恶感。所以在小学毕业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的痛苦,我就告诉我母亲说,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做音乐了,我再也不要跟唱歌发生任何关系了。但到了大学的时候我非常莫名其妙地考到了指挥系,开始做指挥的这个工作。我还是非常的害怕去跟人沟通,我害怕去面对20人以上的群体。因为我认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你是清醒的,当你面对两个人三个人的时候,会暂时将自己思考的能力交给另外一个领头者去做,这是我非常讨厌的。

我很讨厌团队当中有一个人是有绝对权威的,我很讨厌一个团队当中有一定有一个人是能说了算的,然后所有的人说没关系我们不思考了,我们把思考交给你,你说什么我们就去做,你就是我们的指挥。在传统的合唱团或者乐队当中,交响乐团当中,指挥就是分担了这样的一个角色,他可以大到决策你关于音乐相关的所有事情,哪怕他是错的。

好在我在大学的时候,非常幸运地参加了复旦大学合唱团的排练,当时我在益教中心,作为一个本科学生在那边实习。复旦的学生有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每个人有不同的工作,不同的学科背景,不一样的专业,不一样的出身,所以当这一群完全不一样的人,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喜欢音乐”,结合到一起的时候,会产生很奇怪的效应。那我在想,我们这个彩虹室内合唱团,是不是也要做同样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要把不一样的人,五湖四海的人,不同专业背景,不同学科出身的人结合到一起,让大家一起去做一件好玩的事情,所以我们成立了彩虹室内合唱团。

大家都以为这个合唱团肯定是好玩的,除了好玩以后什么都不剩。实际上不是,我们在成立团之初,沿袭国外经典,到现在我们还在做(这件事)。我们分成好几条线,但是我们的主旨就是一个,我们要用音乐去表达我们的生活。如大家所知,古典音乐尤其像合唱,它的形态已经被固化了,当我们想到合唱的时候,我们可能想到的是整齐划一的动作,我们可能想到的是要么是为宗教服务的,要么是为晚会服务的,他的服务面非常有限。我们能想到它的活动一定是比赛。于是我们团队就说我们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比赛,我们也不为某一个具体活动而服务,我们所有做的一切都为了歌颂我们自己的生活。

所以回到刚才这个话题,那怎么样的人组成的团体,才可以拥有这样的属性呢?就是乱七八糟的人,所谓乱七八糟的人,就是这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我们团队里边没有一个人是专业的音乐工作者,绝大多数人都拥有不一样的学科背景:比如说里面有会计、有律师、有医生、有人类学博士,各种各样奇怪的人。那大家都会以为他们音乐上面一定在会弱于音乐学院毕业的人,恰恰相反,并且我们的训练模式,是要求以最高效的方式去训练我们的合唱团员。在这样一个框架下,我想谈一谈我的作品。

大家可以看到的是,非常显而易见的(我)有两类作品,第一类是大家在网上随处可见的,还有另一类在网上不太常见,也鲜人去搜索的。第一类的作品大家可能会觉得它一定是在搞笑,而另外一类作品大家觉得它一定在深藏一些什么东西。实际上在我的内心,我把这两类作品归为一类作品,比如说《感觉身体被掏空》,我曾经跟吴晓波老师聊天,他说你是不是有意地去贴近这些公众话题?我说对,因为合唱从古至今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些,解读时代情绪的公众话题,而我们本身的组成就是由一群具有不同元素的人构成的,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去谈公众话题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去将一个中产的焦虑去表达出来呢?

比如说《感觉身体被掏空》,实际上在讲的是这件事情。那么《春节自救指南》自然更是,我们也是在谈论两代人怎么去修补它的裂缝,你怎么去理解你的上一代人。这也是我认为的,我们在涉及公众话题的,涉及时代情绪的一些探索。回到这边,我们自己去营造了一个所谓的“乌托邦”给我们的乐迷,第一个比如说《泽雅集》,《泽雅集》是一个七首的套曲,所谓的主题叫做“躲避有趣”。因为在我们的理解当中,我们大家都是焦虑的,广义上的“有趣”未必是我们内心喜欢的有趣,所以我们会给自己制定一个躲避有趣的法则,让大家能够在这个套曲里面去享受到跟世俗意味的有趣有相当距离的一个环境。

所以,通过这两种类型(作品)的不同交织,我们让年轻人,先从网上认识我们,其次让这这些人进入到音乐厅,因为本身让年轻人进入到音乐厅这件事情是有难度的。大家刚开始可能会欣赏一下,你们在搞一些怪怪的事情,真正地能让我去买票走进音乐厅的,实际上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情。那什么样(的内容)才能留住我们身边的年轻人,包括我们自己,其实我们使用的是这些东西(搞笑作品),但不是仅仅靠这个。

像我们最近刚刚发布的套曲叫做《白马村游记》,我们使用的是像“躲避胜利”这样的一个概念,实际上我们想要给我们自己,我们的乐迷营造的所谓的“乌托邦”,更多的是为了让他能够缓解他现在的忧虑,缓解他的焦虑感。这一系列的作品,在我们这一次台北场的演出当中,我们的主题也就是一样的,本乐季全国巡演的主题叫“得意的一天”。我们把这些元素都融入到了所谓的得意的一天当中去,什么叫“得意的一天”?每天早上起来吃饭、刷牙、看短信、赶公车、加班,老板让你再加班,你回到家发现我这一天非常的平庸,我这一天好像跟我平时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区别。我自己能感受到的是,我们面对的听众跟我们自己所要表达的东西实际上同样处于这种我不知如何定义我这得意的一天的焦虑感当中,所以我们开始去想,我们怎样去让这一天变得有意义。我们开始让观众们走进音乐厅,去听我们到底在表达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去跟大家去分享说彩虹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我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对于我而言,我们正在勾画一个类似的音乐地图。

首先我们要打破陈旧的方式,让年轻人走进音乐厅。其次我们会告诉他,我想在里面做什么。在这里我浅谈一下我这一部《白马村游记》在讲什么。讲的其实是民国13年,一个叫做顾远山的人,他以为新时代的到来可以给他带来非常多的机会,就像我现在,于是他北上,他去一展他的雄姿。结果发现一个旧时代的文人,在面对新时代的冲击的时候,他所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这其实像极了我自己的生活,也像极了我身边的人的生活。所以当我们的团员在演唱这个套曲的时候,他/她是有代入感的,与其说我们的团员在演唱合唱,不如说他们其实在用合唱作为戏剧去体验自己的生活。在《白马村游记》当中我们采用了很多反传统、反合唱的方式:不仅仅是像大家看到《感觉身体被掏空》里面的那些狗耳朵,或者是《春节自救指南》里面的小围巾,我们更多的是打破舞台本身的关系,让人声音乐,比如说在一个厅里不加麦的这种音乐变得距离感越来越近,我们会走到观众身边去,我们甚至有一些歌曲是没有歌词的,没有唱词的,没有旋律的;我们更多的是想要通过让观众走进音乐厅,把这个音乐厅布置成一个他们假想的乌托邦,通过我们演绎的方式,让音乐陪伴他们。

《白马村游记》从第一次演出,到现在为止得到了非常多的粉丝、得到了非常多乐评人、甚至是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听过音乐的人的一些认可。在这里我就开始想一个事情,音乐到底对我们来说是什么,前段时间我在跟刘胡轶聊天的时候说,好像音乐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一个功用性。所以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把这个《白马村游记》搬到山里面去演。当然大家想象到的可能是,山里面的人去听你的音乐,好像什么“印象“什么,或者是”走进哪里“,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有点儿怪怪的。我想做的是,我写的是山里村民的故事,我其实每一个写的乌托邦的故事都在描述一个族群,但是这个族群从未听过我是如何表达他们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玩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写音乐想要写的是这个人,但他从未了解你是如何表达他的,这让我想起我在音乐厅里面的一个好玩的经历:有一天我在演《白马村游记》,因为东方艺术中心,是环绕式剧场,我是可以看到观众的。我看到好几个观众从第一首开始睡,我看着他睡觉我也走神了,我在想他为什么要睡觉呢,可能是因为我的音乐无聊,这肯定是的,但也有可能是这些人走进音乐厅,其实他想做的事情是打卡成功,今天我去听了场音乐会。也有可能是,他本身是一个对音乐无感的人,音乐对他来说不重要,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讨厌我而已,那我就看他,最后的时候,我们有首非常吵闹的歌叫《村口迎佛》,他突然被惊醒了,然后就开始看,看完以后他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Bravo!好,就结束了。我就在想,这些村民们他们去听这些音乐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感动,或者是失落呢,或者也是无感的呢。我就在想是不是古典音乐,或者说我们现在做的所谓的“殿堂音乐”,是专门为中产以上的人听的呢?经常有人这么说,啊古典音乐是知识分子听的,我其实本身内心里面非常排斥这个说法。因为古典音乐诞生的地方,它其实是个广场,它其实是不论你是奴隶还是谁,你都可以来到这个广场上去听他们到底在唱什么,到底在辩论什么,到底在吟诵什么。

所以我就在想那些在高速收费站的人每天在听的音乐,那些在监狱里面的人听的音乐,那些在山林里耕作的人他们所听的音乐,可不可以是这样的音乐?当然可以,只是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被听到。所以我们之后想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把我们的这个《白马村游记》也好,把我们这些非常“古典的”,或者说非常严肃的音乐去放给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人去听,我们想要把整个合唱团,带到山中去,我们想要把整个合唱团,带到湖里面去,我们想要把我们整个合唱团,带到沙滩去。也是用不采用扩音的方式,所谓“硬演”给对方看,什么是硬演给对方看呢,就是你跟我面对面,我去演我想要演的东西。这是之后我们彩虹合唱团想要去探讨的一系列的议题,就是如大家所见,我们可能在外面的观感上是一个“这样”的合唱团,但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探索的是古典音乐它到底可以去向哪里,而古典音乐它的多样性又呈现在哪里。

所以我们会不断地去给自己的音乐地图上写一个又一个故事,我们下面要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跟之前设计的一些好玩的事情相关。我们会再次去碰触公共话题,我们会再次探讨人为什么会焦虑,我们同样也会让这些“被掏空者”的情绪得到发泄,因为我觉得有的时候你个人发声很难介入到一个群体性的共鸣当中,而作为一个合唱团,是有天然的优势可以去探讨群体性的话题的,所以这是我们接下来一直要做的事情。那还有一步就是,我们想要让人透过这些作品,这些所谓的“乌托邦”,重新开始想,我到底需要什么东西,这也就是我们在音乐会当中做严肃向的音乐,做巡演,希望通过“得意的一天”去改变大家想法的一点,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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